第191章 科举的弯弯绕绕(2/2)
“糊了名,誊了卷,这文章摆在你案头,你取是不取?”
刘宗周捏紧拳,指节泛青。
“这是揣摩主考之意!文章虽好,其心可诛!”
“你怎么查他的心?”黄道周提高音量。
“你我坐在这里,外头的江南大族早就把咱们的底细摸透了。
他们花几千两银子请名宿大儒,提前写好几十篇时文。
考场上一发题,总能套上一篇。自家子弟背熟了默写上去,字跡再让里头的抄手润一润,这就成了一篇锦绣文章!”
刘宗周手里的硃笔悬在半空,笔尖的硃砂墨摇摇欲坠。
“老夫亲自去查誊录所!”
黄道周摇头。
“查不完的。端茶倒水的杂役,收卷子的弥封官,哪一个没拿外头的银子?
你挡得住他们递条子?甚至不用递条子,抄手誊卷的时候,故意把寒门士子的卷子抄错两个字,犯了庙讳,直接落卷。你连看都看不到。”
“啪。”
一声轻响。
他跌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
他不收一文钱,却依然拦不住满地铜臭。
江南士绅根本不需要给他送钱,他们有一万种合乎规矩的手段,把抡才大典变成自家分赃的席面。
虎丘,千柱石。
风从山道上吹过来,捲起地上的枯叶。
本该游人如织的千柱石旁,乌压压坐了近千名青衫生员。外围的台阶上、树荫下,还站著无数踮脚张望的读书人。
復社虎丘大会。
名义上是切磋时文,实际上,这是考前一次利益的分配与站队。
空地正前方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摆著几把太师椅。
左首坐著陈子龙,然后是吴应箕。
一身正五品文官的常服,在这群布衣士子中格外扎眼。他如今是户部江南清丈分司郎中,手握核查江南田亩的大权。
台下无数道隱秘的视线交织在他身上,带著审视与防备。
右首坐著冯班和冯舒,手里捧著一叠厚厚的文稿。
台下第一排,坐著十几个年纪稍长的中年文士。他们穿著考究的湖丝直裰,不时交头接耳。这些人多是各府大族的子弟或门客。
吴应箕站起身,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
嘈杂声渐渐平息。
“诸位社友。”吴应箕的声音在山风中传开,“今日虎丘之会,只议乡试。我手里这本,是今科两位主考刘念台先生与黄石斋先生的歷年著述汇编,以及他们以往的房考阅卷批语。”
台下伸出无数只手,人群躁动起来。
吴应箕將文稿递给旁边的年轻社员,由他们分发下去。
“按各府分册抄录,人手一份。回去仔细研读两位大人的文风,莫要犯了忌讳。”
台下一片感激的应和声。復社能聚起几千人,靠的就是这种实打实的科考资源互通。
但坐在第一排的那几个中年文士,並没有去接抄录的册子。
一个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的文士理了理衣袖,站起身来,朝著台上拱手。
“臥子兄,次尾兄。”王伟民的声音盖过了周围的翻书声。
全场的动作停了下来。
王伟民乾笑两声,继续说道:“王伟民有一事请教。”
吴应箕看向他:“讲。”
王伟民在原地踱了两步,环顾四周。
“今科乡试,朝廷特批了三十个北方流寓的名额。据王伟民所知,报名的北方流寓士子只有上千人。这三十个名额,怎么个分法?”
吴应箕脸色一沉,想略过此话题:“名额多少是礼部和主考官定夺,与復社何干。”
“次尾兄这话就见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