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白杆兵撤入山林(2/2)
城內巷道中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大西军的、明军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路障还没完全清理乾净,战马蹄下踩著碎砖和血泊。
他勒马停在城中十字街口,环顾四周。
活著的全跑进了山里,没跑掉的全死在了巷子里,没有一个降的。
“报大王,城中未获粮草,仅有少许枪械。”
简州城破的消息跟著风传来。
传信的斥候从龙泉山东麓的小道跑上来,浑身的衣裳被荆棘刮成布条,膝盖上全是血痂。
“报!秦將军已率残部入山!简州……失陷了!”
刘镇藩走出营门。
他顺手將袖口捲起来的边角抻平——哪怕穿著铁甲,里头的衣袍也得齐齐整整。
四川总兵,诸生出身。
手下的兵私底下叫他“刘夫子”,因为这人连骂人都骂得文縐縐的。投笔从戎二十年,满口之乎者也的习惯愣是没改掉。
刘镇藩没问简州怎么丟的。
“秦將军退到了哪里?”
“龙泉山密林中。秦將军传话说,白杆兵分两路潜入山中,已按秦总督事先部署,择险要处设暗哨、布陷阱,隨时可以从侧翼袭扰贼军粮道。”
刘镇藩点了点头。
秦良玉的部署,简州是第一道拦马索。
守几天,拖延贼军脚步,消耗贼军锐气。
等打到龙泉驛时,那股从重庆一路衝出来的悍劲,至少折了三成。
而退入龙泉山深处的简州残部,就是扎在张献忠后腰上的一根刺——粮道过山脚,冷箭隨时能来。
龙泉驛才是真正的铁闸。
刘镇藩登上驛站后面那座石砌瞭望台。
龙泉山横亘在成都平原东缘,南北绵延四百余里,是一道拔地而起的天然屏障。
山以西,一马平川的成都平原。
山以东,起伏不定的川中丘陵。
西低东高,断崖如切。
从东面来的军队,想要踏上成都平原,只有一条路——龙泉驛。
驛道宽不过五到八尺,两侧断崖陡壁。敌军从东面来必须仰攻,守军居高临下覆射。
其余的小路,要么是悬崖绝壁,要么只容一两人侧身通过,大军根本展不开。
隘口两侧的山崖上,他让人凿出了三层射击阵地。
最低一层埋在灌木丛后面,架著火銃。
中层是滚木擂石的堆放点。
最高一层放了两侧各放置了四门佛朗机炮,炮口正对驛道中央。
驛道上每隔五十步,挖了一道横沟,沟底倒插竹籤,上面盖著薄木板和浮土。骑兵衝过来,前蹄一踩便陷。
隘口最窄处,条石垒了一道三尺高的矮墙,作为最后的阻击线。
“將军,贼军前锋到哪了?”
副將赵荣贵从山道上跑上来,满头大汗。
“斥候回报,大西军前锋已过简阳,最快明日午后到山脚下。”
刘镇藩望著东面的天际线。
热浪蒸腾,远处的丘陵在日头下晃得人眼花。
“兵马多少?”
“根据简州的斥候消息,少说十万。”
十万大军。
刘镇藩手里有多少人?
四川总兵標营两千,收拢的卫所兵两千,新徵募的两千青壮,合计六千余人。
他拍了拍石垒的瞭望台围栏。
“龙泉驛这条道,张献忠就算带来百万兵,一次能塞进来的不过几百个。他的骑兵展不开,炮运不上来。”
他抬手往隘口一指。
“刘某守住这一扇门足矣。”
副將赵荣贵抱拳:“末將明白。”
“把青壮全安排到后头搬运滚木擂石,標营弟兄分三班轮换。驛道两侧的射击阵地,每班六百人,轮流值守。”
刘镇藩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守险不守陴。兵力不铺在关墙上,火炮和弓弩集中在两侧山崖的暗堡里。贼军若来攻,放近了打。”
“遵命!”
次日清晨。
大西军前锋抵达龙泉山东麓。
行军路上,张献忠一直没有说话。
简州那三天,折了他近万人马,入城后粮草一粒未得,军械寥寥。
那个姓秦的守將,带著残兵退进了龙泉山深处,滑溜得紧。
更让他窝火的是,从简州到龙泉山这一段路上,又遇到了同样的把戏——毒井、竹籤坑、砍断的路桥。
他抬头望向龙泉山。
山势陡峭,林木鬱郁。驛道如一条灰白色的细线,蜿蜒著钻进两山之间的夹缝里。
“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