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城头的白蜡杆(2/2)
攻防持续到日暮,大西军退潮一样撤了回去。城外留下密密麻麻的尸体,夕阳把血水照成暗红色。
秦翼明没有鬆懈。白杆兵把总清点伤亡。
“將军,今日毙敌约一千五,伤敌不计其数。我军阵亡两百四十七人,伤二百余。弹药消耗……”把总顿了顿,“火药用了约四百斤,铅弹五千余发。”
秦翼明点点头走到城垛边,望著远处大西军营地的篝火。
“传令下去,今夜三更,派两队人出城,收集铅弹和箭矢。注意警戒,不要恋战。”
把总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第二日,张献忠加强了进攻。
后军輜重营连夜赶到。天刚擦亮,六门佛朗机炮便被推到城南二百步外,炮口直指南门城楼。
轰!
炮弹砸在城楼飞檐上,瓦片碎裂纷飞,木樑断裂坍塌。
轰!轰!
连续几发实心弹命中城楼正面,夯土外墙被砸出脸盆大的坑。一名正在城楼上瞭望的白杆兵被碎石崩中面门,惨叫著栽下城墙。
秦翼明带著人退到垛口后头。
“他在压咱们的火力。”秦翼明盯著城外炮阵,冷声道,“等炮打完,步卒就跟上来。”
果然。
炮击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城楼大半塌毁,架在城楼上的四门佛朗机炮被炸翻两门,一门炸膛,一门炮手被弹片击中。
炮声刚息,大西军步阵便压了上来。
今日的攻势比昨天猛了一倍不止。
悍卒分成数波,前赴后继。云梯架了又掀,掀了又架。
盾车烧毁一批,后面又推上来一批。城墙上的铅弹越打越稀,火銃手的轮射节奏开始出现断档——装填的速度跟不上消耗了。
新募乡勇开始出现大面积伤亡。
有人被碎石崩伤,有人搬运滚木时被城外冷箭射中。更多的人从未见过这种惨烈廝杀,手脚发软,连石头都搬不动。
南段城墙上,一架云梯终於没被及时掀翻。
三名大西军悍卒翻上垛口,厚背砍刀劈进一名乡勇的肩膀,血溅了半面墙。周围新兵嚇得尖叫后退,阵线出现了裂口。
一名乡勇头目跑到秦翼明面前,声音发颤。
“將军!西段城墙快顶不住了!贼军攻势太猛,新兵扛不住!”
秦翼明扭头看了一眼西段,几处垛口已经被打烂,砖石碎了一地。几个新兵缩在墙根后面,脸色煞白,有人在呕吐。
“调白杆兵一队去西段。”语气平静,“告诉他们,白杆兵不退,他们就不许退。谁要往后跑,不用贼军动手,我的刀先砍他。”
白杆兵一队百人衝上西段城墙。
白蜡杆子往城垛上一架,长枪如林。翻上垛口的三名大西军悍卒还没站稳,三桿白蜡枪同时捅出,枪头从胸口穿透后背,挑下城墙。
那些缩在墙根下的新兵看见白杆兵上来,顿觉有了主心骨,慢慢站起来,继续搬石头、递箭矢。
第二日的攻防从辰时打到酉时。
大西军尸体在城下堆了两层,护城河的水都被染红了。
日落时分,大西军再次退去。
秦翼明的脸上溅满了血点子。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將军。”把总的声音沙哑,“两日合计,毙敌两千余,伤敌少说三千。城下丟了五千多具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將护城河填平。咱们……阵亡七百。其中白杆兵弟兄折了一百七十二人。”
秦翼明闭了闭眼。
一千五百白杆兵,两天没了一百七十二个。这些人每一个他都认识,有些是一起长大的石砫子弟。
“弹药呢?”
“火药剩一千四百斤出头。铅弹……打了一万二千多发,还剩不到八千发。”
中军大帐內,张献忠听完军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帅案,铜酒壶骨碌碌滚出老远。
“五千人!两天折了老子五千人,连城墙都没登上过几回!”
他双眼赤红,指著帐內诸將的鼻子破口大骂。
白文选硬著头皮上前:“大王,城头的佛朗机炮居高临下,简州城地势险要。加上那白杆兵的长鉤,云梯根本架不住!”
张献忠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抓起马鞭。
咬了咬牙,强行压下怒火。
“把咱们的佛朗机炮推上去!”张献忠眼神发狠,透著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集中所有的炮,给老子对准南门城楼轰!压住城头的火器!”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光靠炮还不够。得等可望那小子到了,再一起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