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百官跪諫(1/2)
几十號人齐刷刷跪倒在丹墀之下。有人从宽大的袖兜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皇明祖训》,高高举过头顶,扯著嗓子开始念里头的禁海条款。
“凡濒海之民,私通外夷者,绞监候……”
更多的官员跨出班列。
只要是江南籍贯的官员,只要家里在沿海有生意的,甚至只要是想博个清流名声的,此刻全跪了下去。
片刻功夫,偌大的奉天殿內,黑压压跪了一大片。上百名文官伏在金砖上,笏板击打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匯聚成极其骇人的政治压迫感。
百官跪请。
这是文臣集团对付皇权最熟练、最有效的手段。法不责眾,用群体的力量逼迫皇帝低头认错,收回成命。
以往只要他们摆出这个阵势,崇禎皇帝多半会为了顾全大局妥协退让。
林兆南將脸紧紧贴著地面,吼出:
“恳请陛下体恤苍生,即刻收回中旨乱命!將开海与封爵之事,交由內阁廷议决断!若陛下执迷不悟,臣等寧撞死在这奉天殿的龙柱上,以死明志!”
“臣等寧死不奉詔!”
百官齐呼,声浪在殿樑上空震盪。
前方的內阁,部堂大员皆站著没有出声。
北方流贼肆虐,建虏占据神京,没见他们这么激愤,如今为了护住自家走私的脏钱,却在这里慷慨激昂地逼宫求死。
大明的皇帝最怕听到这句话。这代表著文官集团结成了铁板一块,用礼法和祖宗规矩逼迫天子退让。
林兆南双手高捧著那本泛黄的《皇明祖训》。
站在班列后方的礼部尚书钱谦益微微低头,两手拢在宽大的袖兜里,不发一言。
只要前头这些科道言官把火候拱足,天子就不得不收回成命,江南士绅在海上的生意便安稳无忧。
倪元璐站在丹墀之下,听著身后那些呼喊,牙关紧咬,正要跨步出去替天子分辩。
“砰!”
一声巨响从上方传来。
朱由检一巴掌重重拍在金漆御案上。紫檀木的案几跟著晃了晃,震得旁边的御砚发出一声闷响。
殿內的喧闹戛然而止。
朱由检站起身,青布直身袍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
他顺著汉白玉丹墀,一步一步往下走。
朱由检停在林兆南身前三尺的地方。
“寧死不奉詔。”朱由检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仰起头,视线扫过满殿伏地的文武。
“朕御极十七年,敬天法祖,不敢有丝毫懈怠。”朱由检的声音在大殿內传开,
“可结果呢?闯贼破了神京,毁了宗庙!大明二百七十年的基业,在朕的手里丟了半壁!”
几名上了年纪的朝臣身子微晃,把头埋得更低。
朱由检转头,看向林兆南,语调拔高。
“朕今日退至南都,满心念著的只有一件事!筹餉练兵,北伐復仇,克復神都!”
“你们呢?”
朱由检手臂一挥,指向大殿外。
“闯贼进城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建虏入关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如今朝廷要练兵,要筹餉,尔等不献一策一计,反倒为了一道开海令,为了一纸封爵,在这里聚眾喧譁!拿《皇明祖训》来压朕!”
林兆南跪在地上,察觉风向不对,赶忙高呼出声。
“陛下!臣等绝无私心,实乃太祖成法不可违……”
“太祖成法?”朱由检往前逼近一步,鞋尖直接抵在了林兆南的笏板上,“朕来问你!太祖高皇帝当年立下的规矩,是让尔等去驱逐胡虏、恢復中华,还是让尔等躲在江南垄断走私、中饱私囊!”
此言一出,整个奉天殿极其安静。
走私,垄断。
这两个词,被大明天子当著文武百官的面,直接揭开了江南士绅最隱秘的遮羞布。
林兆南的脸唰地一下变得煞白,嘴唇哆嗦著挤不出半个字。
“《春秋》的大义是尊王攘夷,是君父之仇不共戴天!”朱由检根本没打算给他们留底裤,直刺要害,
“尔等今日百般阻挠开海,到底是护卫祖制,还是为了保住自家在海上的黑钱?是不是非要搅黄了朕的北伐大计,看著大明亡国,你们才肯罢休!”
这顶帽子扣得极狠。
前一刻还是直言敢諫的忠臣,这一刻直接变成了阻挠復仇、只顾私利的亡国之贼。
跟在林兆南身后起鬨的几个年轻御史,身子直往后缩。这罪名若是坐实,九族都得搭进去。
林兆南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他知道要是今天退了,江南的財路就断了。
“陛下!”林兆南乾嚎,“『片板不许下海』乃太祖铁律,郑芝龙一介海贼出身,怎可委以重任……”
“你这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朱由检毫不留情打断他。
“满口太祖禁海,你当朕没读过《大明会典》?隆庆元年,穆宗皇帝便已开月港通商!弛禁至今,已有近八十年!”
“这八十年间,江南的海船何止千万?朕今日下旨开海,不是废弃祖制,是遵循穆宗成法!是以海养兵,以商筹餉!”
林兆南彻底熄火了。
隆庆开关是载入史册的国家大政,皇帝搬出穆宗,直接把他们在法理上的根基砸得稀烂。
朱由检转身。
“郑芝龙镇守海疆十几年,扫平海寇,退红毛番!他一年给户部上缴百万两现银充作军餉,朕封他一个侯爵,酬他的守土之功,有何不可?”
朱由检扫视著一地文官。
“难道非要逼得他寒了心,领著水师降了流贼,投了建虏,你们这群清流才算满意!”
谁敢接这话?逼反手握重兵的大將,这罪名谁抗得起。
朱由检走回御座,居高临下地俯视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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