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此乃乱命!(2/2)
“张献忠的水师到了?”
“东边……东边传来的塘报!”驛卒猛地抬起头,脸上泥水混著泪水,“闯贼……攻破了北京城!神京沦陷了!”
大堂內。
陈士奇从地上弹了起来,一把揪住驛卒的衣领。
“你放肆!京师城池坚固,三大营精锐十万,怎会沦陷!”
王行俭衝上前,一脚踹在驛卒的肩膀上。
“定是流寇派来的细作!散布谣言,动摇军心!秦帅,此人当斩!”
秦翼明握紧刀柄,上前就要拿人。
“小人不敢妄言啊!”驛卒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砰砰作响:“这是从湖广、河南逃难入川的流民,还有北边溃下来的残兵亲口说的!”
驛卒哆嗦著从怀里掏出一份被油布层层包裹的急递抄件,高高举起。
“流贼进了九门,换了大旗!陛下……陛下率军浴血杀出重围,已经渡江南下!”
“神京……没啦!”
陈士奇双手一松。
整个人像被抽乾了骨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若不是身后的陈纁將他托住,这位四川巡抚便要一头栽在地上。
“京师……没了?”
陈士奇仰著头,看著大堂漏水的屋檐,两行浊泪滚滚而下。
“列祖列宗的宗庙……皇陵……”
满堂文官,哭声四起,有人以头抢地,有人捶胸顿足,大明的精神支柱,在这一刻被彻底砸碎。
秦良玉定在原地,身体晃了晃。
尚方宝剑的剑尖杵在青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皇上会下达那种玉石俱焚的密旨。为什么皇上连宗室亲王的命都不顾,执意要抄蜀王府。
因为大明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北方的半壁江山已经沦丧,皇帝是被逼得退到了南京,是在悬崖边上强撑著大明的最后一口气。
皇上这是隔著千山万水,隔著百万流贼,向她这个七旬老嫗託孤!
秦良玉闭上眼,再睁开时,一双眼睛红得滴血。
“哭什么!”
一声暴喝,盖过了大堂內所有的悲鸣。
秦良玉大步走到大堂中央,手腕发力,尚方宝剑高高举起,直指苍穹。
“大明还没亡!陛下还在南都!”
她一把扯开身上碍事的蓑衣,露出里头斑驳的白铁鱼鳞甲,甲片在雨幕中碰撞,錚錚作响。
“京师丟了,咱们就替陛下守住四川!”
“流贼势大,咱们就用川中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滴血,去跟他们耗到底!”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瘫倒在地的陈士奇,声音恨恨。
“陈抚台,大明到了这步田地,你若是还想留下来殉死,本督成全你,就在这大堂里给你留口棺材。”
“你若还有一丝报国之心,就立刻滚起来!隨本督西撤!”
“献贼顶多再过月余就能兵临重庆。咱们没时间了!”
陈士奇身子发颤,被两名同僚勉强搀住。
他盯著秦良玉那苍老却挺得笔直的身影,心底满是对这个女土司的鄙夷 —— 堂堂两榜进士、四川巡抚,竟要屈居一个川边女將之下。
可圣旨是陛下亲下的,君命如山不能违;守土的职责、文人的骨气,又让他绝不肯低头,两股力道在胸口狠狠撕扯,他身子晃得更凶了。
秦良玉不管下方眾人的反应,还剑入鞘。
“传令全军,即刻拔营!”
“此战,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几天后,大西军。
长江春汛退去大半,江水依旧浑黄湍急,拍打著忠州城墙。
城门洞开。
那面绣著“明”字的残破大旗,正被无数双草鞋肆意践踏在泥泞的血水中。
城头换上了大西军的黄旗。
城墙下,一匹青驄马上端坐著一员年轻將领。他顶盔贯甲,手中提著一桿精钢长枪,面容冷峻。
大西军前部正印先锋主將、安西將军,李定国。
二十四岁,在尸山血海里滚打了十几年,大西军中人称“小尉迟”。
“將军!忠州拿下了!”
一名满脸血污的亲兵统领奔至马前,单膝跪地。
“明军留下断后的守將死战不降,带著他那几百个亲兵在府衙门口死磕,已经被咱们兄弟捅死了!城內一千明军,杀的只剩两百才降!”
李定国翻身下马,战靴踩在血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守將的尸首在哪?”
“就在府衙大堂!”亲兵统领抹了一把脸,“这老小子的脑袋被砸烂了,要不要割下来掛在城门上威慑官军?”
李定国大步走向城门。
“虽是敌將,断后也算是个汉子。各为其主,战死沙场是军人的宿命。找口好棺材,把他的尸首收殮葬了。”
亲兵统领低头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