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弃粮且救黎民命,浴血终全社稷魂(2/2)
沉闷的牛角號声响起。
粗大的缆绳被解开,水手们喊著號子撑开长竹篙。太子座船顺著水流,缓缓驶离码头。
紧隨其后的,是几艘满载精锐兵卒的护卫漕船。这些士卒全是特意挑选的懂漕运的好手,身上皆带著皇帝的密令。
再往后,伤兵和家属开始有条不紊地登船。
登船的伤兵互相搀扶,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腿上缠著渗血的破布。他们跌跌撞撞爬上跳板,领到一袋乾粮,坐在船舱角落里狼吞虎咽。
有人吃著吃著,回头望向炮火连天的西城门,捂著脸痛哭失声。
李若链刚把一批重伤的蓟镇老卒送上第二十艘漕船。
锦衣卫指挥同知王国兴挤开人群,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
“指挥使!”王国兴压低声音,脸色铁青,“卑职刚才点算了一下,这人数……全乱套了!”
李若链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怎么回事?”
“原本计划只撤走家属和中军。可这一路上,归附的流民和沿途百姓太多了!”王国兴咽了一口唾沫,嗓子干哑,“眼下光是进城的伤兵和家属,已经过了一万五千人。涌进城里的难民,隨便点点都有两三万!这还不算外面断后的兄弟!”
李若链心底陡然一沉,这加起来三四万打不住了。
“船不够?”
“照这个装法,绝对不够!”王国兴急得直拍大腿,“城外的偏厢车和輜重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三四號码头送。人全挤在岸上,根本上不去!”
李若链二话不说,抢过旁边校尉牵著的战马,翻身上马,直奔卢惟寧所在的高台。
到了台下,他飞身下马,三步並作两步跨上台阶。
“卢公公!情况有变,撤进来的人太多了!”
李若链迅速把王国兴报的人数兜底过了一遍。
卢惟寧本来就拧著的眉头,此刻挤成了一个死结。
“咱家早就预料到了。”卢惟寧嘆了口气,乾瘦的手指点著河面上密密麻麻的桅杆,“陛下给咱家的密旨,是提前將通州到天津的船全徵用过来。按咱家原本的盘算,这些船装下三万人,外加三千车輜重和通州、张家湾仓库里的粮草绰绰有余。”
他在高台上焦躁地来回踱步。
“可这一路上跟著皇爷南下的百姓,竟多出这么多!”
李若链上前一步,盯著卢惟寧。
“公公,人命关天。一路上百姓归附,那是皇上仁德。但不管怎么说,必须得给皇上留足御船,给外面断后的將士留足退路!”
卢惟寧瞥了李若链一眼,冷哼出声。
“这还用你说?皇爷和太子的御船,咱家早就单独划出来了,谁也动不得!”
他停下脚步,乾瘪的手掌重重拍在桌案的帐册上。
“李大人,眼下只有一条路走了。”
卢惟寧转过头,看向西边那直衝云霄的硝烟。
“船就这么多。装了輜重粮草,就装不下人,装了人,粮草就得留下。”
李若链眼皮猛地一跳:“公公的意思是……”
“粮草不带了!”
卢惟寧咬著牙,一字一顿,声音里透著破釜沉舟的狠厉。
丟弃粮草,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大军南下,粮草自然是多多益善!
卢惟寧指著南边:“从这到河西务,不过七十里水路。那边的仓廒里,存货足够补充咱们的消耗。”
他一把抓起帐册。
“若是把船放去河西务卸了粮,再返回来接人,来回少说也要八个时辰!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来不及了!只能舍粮!”
李若链盯著这个平日里敷著脂粉的太监,此刻竟从他身上看出几分將官的肃杀。
“公公先运人!”李若链大声道,“陛下的旨意,是不计一切代价快速转运!不能让城外的弟兄们白死!”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到时候陛下怪罪,下官跟公公共担之。”
卢惟寧重重点头。
“李大人放心去干!只要你锦衣卫能把这码头的秩序稳住,別发生踩踏营啸!”
卢惟寧伸出五根手指,音调拔高。
“五个时辰!给咱家五个时辰,保证城里这些人全部上船!”
“届时,咱家会下令,让通州留守的兵卒一把火烧了带不走的仓廒,一起登船南下!半粒粮食也不留给李自成那帮流贼!”
李若链抱拳,一揖到底。
“公公英明!码头交给我锦衣卫。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乱了陛下的南迁大计,我李若链活剐了他!”
言罢,李若链转身大步走下高台。
“锦衣卫听令!凡扰登船、冲码头者,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