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天雄军种子(1/2)
半个时辰后。
“皇爷,人到了。”王承恩停在暖阁门边,身子往下压。
“宣。”
殿门推开,冷风夹著殿外潮湿的雨土腥气灌入。
进来的汉子身量不高,肩膀极宽,穿著一身半旧的胖袄,走起路来脚步极重。
一道暗红色的刀疤从他左眉骨笔直劈到右下顎,生生把鼻樑骨削去了一块,整张脸显得狰狞骇人。
这是贴身肉搏时,建奴的刀锋留下的印记。
“臣,勇卫营千总许平安,叩见陛下。”
甲冑撞击金砖,发出一声闷响。
他伏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呼吸沉稳。
卢象升战死巨鹿,天雄军全军覆没。许平安是那场修罗场里扒出来的活口。后来调入勇卫营,因为脾气臭、不懂规矩,一直是个千总。
朱由检眼下要的,就是这块砸不烂的石头。
“平身。”
许平安站直身子,双手垂在腿侧,视线落在朱由检靴尖前的金砖上。
“你是天雄军的旧部。”朱由检审视著他。
“回陛下,是。阎王爷没收臣,命硬。”许平安嗓音粗礪。
朱由检走到他跟前。
“知道朕为何召你来?”
“臣不知。陛下宣,臣听令。”
朱由检从御案上抄起一枚金腰牌,扔了过去。
许平安单手接住。
“朕新组建了一支军,赐名神武营。三千一百名勛贵家丁,四百六十个大汉將军,还有四十三个想翻身的庶出子弟。朕把这群人,交给你。”
许平安摸著腰牌边缘的纹路,脸上的刀疤挤在一起。
“陛下,恕臣直言。这是一群乌合之眾。”
他没有任何委婉。
“家丁是看门狗,仗势欺人行,上阵先尿裤子。大汉將军是仪仗摆设。至於那些少爷……”
他摇了摇头,满脸鄙夷。
朱由检不仅没恼,反而大笑出声。
“说得对!就是一群乌合之眾。”
朱由检停在许平安身侧,抬手指向殿外。
“朕没时间去招募良家子,没时间让你慢条斯理地打熬筋骨、练阵法。朕只给你三天。”
许平安猛地抬起头,那只独眼里透出极大的荒谬感。
“陛下!三天练兵?那是神仙手段。臣做不到。”
“朕没让你练百战精锐!”
朱由检语速极快。
“朕只要他们会四件事!”
“第一,手里有刀,敢往別人脖子上砍!”
“第二,火銃在耳边炸响,裤襠里不准湿!”
“第三,看得懂令旗,知道进退!”
“最重要的一点——”
朱由检盯著许平安的眼睛。
“上了城头,能站著死,別跪著降!”
许平安沉默了。
这是练兵吗?这是在练一群填壕沟的死士,一群用来消耗流贼体力和箭矢的血肉牌坊。
“能做到吗?”朱由检逼问。
许平安抱拳,骨节作响。
“很难。除非……杀人。”
话音里的血腥味彻底散了出来。
“乱世重典。这帮少爷和家奴,不杀几个祭旗,三天之內他们连左右都分不清。”
朱由检点了点他手里的金牌。
“朕给你生杀大权!国公府的护院头目、宫里的大汉將军、领头的庶子,谁敢抗命不从,杀无赦!”
朱由检一巴掌拍在许平安肩头。
“给朕杀出一个兵样来!”
“臣,领旨!”
许平安转身欲走。
“许平安。”朱由检叫住他。
“神武营是朕的亲军。你只要把这把破刀给朕磨出一点锋刃,待击退流贼……”
朱由检顿了顿,一字一字砸在地上。
“朕,重开天雄军旗號!你来做主將!”
天雄军。
这三个字砸下来,许平安那魁梧的身躯剧烈摇晃了一下。
巨鹿之战的漫天大雪,卢督师残破的认旗,几万兄弟残缺不全的尸体,日日夜夜在他脑子里搅动。
许平安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额头死死磕到底,磕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臣……万死不辞!”
皇极殿外,校场。
风裹著沙土乱刮。三千多家丁乱鬨鬨地挤成一团,扯皮閒聊。四百多名大汉將军穿著明光鎧,嫌恶地站在上风口,不愿和这些家奴沾边。
四十三个庶子拿著剑,声嘶力竭地喊叫,根本没人搭理他们。
定国公府的庶三子徐世敦衝到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面前。
“闭嘴!列队!没听见陛下给我们的旨意吗!”徐世敦涨红了脸,长剑指著对方的鼻子。
这汉子叫刘彪,定国公府的护院小头目,手底下沾过人命的滚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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