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群被拋弃的庶子(1/2)
十一日清晨。
乾清宫暖阁外,春雨绵绵。
湿冷的风卷著水汽扑打在糊著高丽纸的窗欞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承恩抱著一摞高高的奏疏跨过门槛。
鞋底沾著雨水,在光可鑑人的金砖上留下几串水渍。
朱由检站在顺天府舆图前,正用硃笔在九门的位置重重画著圈。
“皇爷。”
王承恩將奏疏分门別类地码放在御案上。
“定国公、寧阳侯等十六家勛贵的摺子,都在这儿了。”
“清平伯、广寧伯等二十家,也按规矩送来了人头和捐输。”
朱由检没回头,手中的硃笔悬在正阳门的位置。
“念。”
王承恩翻开最上面那份大红织锦封面的摺子。
“各家送来的家丁花名册,共计三千一百人。现已由各府管事领著,在午门外候旨。”
“各家子弟请求入宫宿卫的血书,共四十三份。”
“捐输明细也核对无误。定国公徐允禎,捐银八万两,粮五千石;寧阳侯陈光裕,捐银四万两,粮两千石;阳武侯……”
啪。
朱由检手中的硃笔拍在桌案上。
转过身,他走到御案前,两根手指捏起定国公那份摺子。
摺子上熏著浓郁的沉香,却掩不住一股子腐朽的酸臭味。
“八万两。”
“他徐家几代人吸食大明的骨髓,囤在京城地窖里的现银不下百万。如今拿八万两齣来,买他全家老小的命。”
“他觉得挺划算。”
王承恩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不敢接茬。
“还有那三千家丁。”
朱由检走到水盆边,净了净手。
“去午门看过了?成色如何?”
王承恩斟酌著字句匯报。
“回皇爷,人看著倒是壮实。盔甲兵刃也是各府花重金打造的精良货。”
“只是……这些人平日里跟著主子在街面上欺男霸女惯了,身上全是市井的痞气,没沾过血气。”
“各家真正的精锐家將、死士,一个都没交出来。”
朱由检拿布巾擦乾手。
“意料之中。”
“刀没砍到自己脖子上,这帮蠢货还想著两头下注。”
“交一半家丁来糊弄朕,留著精锐护院,等著流贼进城好护著他们突围跑路。”
布巾被隨意丟在托盘里。
“他们敢送,朕就敢收。”
“传旨给司礼监。”
“把那四十三份血书,全给朕裱起来!掛在承天门外最显眼的地方!”
“让进出皇城的文武百官都睁大狗眼看看,什么叫『大明忠骨』,什么叫『毁家紓难』。”
王承恩躬身应命,隨即提出顾虑。
“皇爷,那三千家丁怎么安置?若是直接打散补进三大营,或者送上城墙……”
“送上城墙?”
朱由检打断他。
“送上去给闯贼当开门的內应吗?”
“这帮家丁吃的是勛贵的饭,拿的是勛贵的钱。徐允禎只要递一句话,他们敢在城门楼子上割了守將的脑袋请赏。”
王承恩额头渗出冷汗。
“那皇爷的意思是……”
“宫里的大汉將军,现在还能凑出多少人?”
王承恩快速盘算。
“逃走的、告病的剔除在外,能当值听用的,还有四百六十人。”
大汉將军是天子仪仗。
个个身高八尺,相貌堂堂,穿著明光鎧,擎著金瓜鉞斧。
站班充门面是好手,真要上阵杀敌,连杀猪的屠户都不如。
“把这四百六十人,和那三千家丁混编。”
朱由检下了决断。
“赐名,神武营。”
王承恩猛地抬头。
“皇爷,大汉將军未歷战阵,那些家丁又各怀鬼胎。这两拨人混在一起,根本无法號令啊!”
“谁说无法號令?”
朱由检迈步走向殿门,一把推开厚重的殿门。
风雨倒灌进来,吹得他龙袍猎猎作响。
“去。”
“把各家送来的那四十三名庶子,全带到皇极殿前的广场上。”
“让他们在那儿淋著雨等朕。”
皇极殿前。
青石板上的积水没过脚踝。
四十三名年轻人跪在暴雨中,浑身湿透,冻得嘴唇乌青。
他们身上穿著华丽的锦缎,腰间掛著玉佩,手里攥著临行前父亲塞给他们的佩剑。
定国公府的庶三子徐世敦跪在第一排。
雨水顺著髮丝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他不敢擦。
双手紧紧攥著剑柄,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不甘,怨恨,屈辱。
今天早上天还没亮,他还在被窝里,就被管家强行拽了起来。
没有嫡母的眼泪,没有父亲的嘱託。
只有一句冷冰冰的训话:去宫里伴驾,这是你的造化,別给徐家丟人。
造化?
谁不知道闯贼的大军已经到了城外?
谁不知道皇帝现在是个动輒杀人的疯子?
嫡长子在家中吃著燕窝,搂著美婢,隨时准备跟父亲逃命。
而他们这些庶出子弟,从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贱种,就被当成破抹布一样,扔进皇宫当替死鬼!
凭什么!
“皇上驾到——”
尖锐的太监嗓音穿透雨幕。
四十三人一颤,脑袋重重磕在水洼里。
水花溅了满脸。
明黄色的龙靴踩著积水,停在徐世敦视线前方不足三尺的地方。
没有叫起。
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雨声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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