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自毁长城的昏君(2/2)
朱由检一声轻喝,嘈杂的大殿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皇帝。
朱由检站起身,脸上的笑意消失了,转为一种失望与帝王威严並存的神情。
“朕……朕很失望。”
他嘆了口气,扫过李邦华那张布满悲愤的脸。
“李爱卿,你是三朝老臣了。”(李邦华在泰昌朝没有新的任命)朱由检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痛心,“朕本以为,你能体谅朕的难处。可今日,你太让朕失望了。”
李邦华愣住了,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陛下?臣……臣何罪之有?”
“何罪?”
朱由检突然提高了音量,那股偏激劲儿好像一下子又回来了,“如今流寇都要打到家门口了!你身为左都御史,不帮朕想著怎么退敌,反倒在大殿之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和市井泼皮一样撒泼打滚!这就是你的体统?这就是你的忠心?”
“臣是为了……”
“朕不想听!”朱由检大袖一挥,粗暴地打断了他,“朕看魏阁老说得对!你们这些人,平日里自詡清流,一旦到了正经事上,除了顶撞朕,除了为了那点虚名爭来斗去,还会干什么?”
“朕受够了!”
朱由检抓起御案上的一叠奏疏,狠狠地摜在地上。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吵,那就別在朕面前吵!朕看著心烦!”
“传朕旨意!”
朱由检伸手指著跪地的李邦华、范景文等人,手抖不停,气急了。
“左都御史李邦华,工部尚书范景文,户部尚书倪元璐,还有方岳贡、邱瑜……”
他一口气点了十几个人的名字。
这些名字,每一个都在后来的甲申之变中,用生命践行了忠义。
“全部调任南京!”
这话一出,满朝皆惊。
李邦华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
崇禎十五年,他被重新起用,从南京兵部尚书任上被紧急调回北京的。现在,皇帝竟要將他再赶回去。
在这大明即將倾覆的时刻,去南京?
那不就是临阵脱逃吗?
那不就是让他李邦华做一个贪生怕死的逃兵吗?
“陛下!不可啊!”
李邦华老泪纵横,膝行向前,紧紧扒住金阶,“臣不走!臣死也不走!国难当头,臣虽老迈,亦愿与京师共存亡!陛下若要治臣的罪,不如直接將臣下狱,哪怕是赐死臣,臣也绝不离开北京半步!”
“是啊陛下!”范景文也哭拜在地,“臣等世受皇恩,岂能在此刻离君父而去?请陛下收回成命!”
朱由检藏在袖子里的手收得极紧,看著这些哭得撕心裂肺的忠臣。
大明还有脊樑。
可正因为如此,他更不能让这些脊樑折在这里。
这北京城,早已是一座註定要被烈火焚烧的死城,这些种子,必须留给大明的未来。
朱由检压下心头酸楚,他脸上泛起刻薄冷笑。
“共存亡?说得好听!”
他居高临下地指著李邦华的鼻子,语气讥讽:“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们赖著不走,不就是想博个『死諫』的美名吗?不就是想让后人骂朕是个昏君,逼死了忠良吗?”
“怎么?南京就不是大明的江山了?”
“南京是太祖龙兴之地!如今江南不稳,正需要得力干將去镇守!”
“李邦华,你既然这么有能耐,这么想为国尽忠,那你就去南京!去给朕筹措粮餉!去给朕整顿兵马!这难道不比你在北京城里撞死在柱子上强?”
“还是说……”
朱由检眯起眼睛,周身散发著阴冷。
“你们嘴上全是忠义,心里全是生意?觉得南京是个冷板凳,配不上你们这些『大忠臣』的身份?”
李邦华嘴唇翕动,整个人止不住晃了晃。
他看著眼前这个脸庞扭曲、言辞刻薄的皇帝,只觉得陌生到了极点,也绝望到了极点。
君视臣如草芥。
哀莫大於心死。
“臣……遵旨。”
李邦华重重地叩首,额头触地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碎裂了。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弱得隨时会断。
“臣这便去收拾行装……即刻……离京。”
说罢,朱由检看都不看地上那群如丧考妣的忠臣一眼,直接拂袖转身。
“退朝!”
王承恩连忙高喊:“退朝——!”
朱由检走得极快。
而在大殿之上。
魏藻德、光时亨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狂喜。
贏了!
那些平日里碍手碍脚的老顽固,竟然真的被皇帝一股脑儿全赶走了!
现在这朝堂之上,还有谁能挡他们的路?
魏藻德看著空荡荡的御阶,心中暗自得意:这位陛下,果然刚愎自用。只要顺著他的毛摸,稍微挑拨两句,他自己就会把臂膀都砍断。
真是天助我也!
忠臣离场,奸佞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