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这陛下真是好人吶(1/2)
李若璉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王承恩碎步挪到御案旁,手里捧著一盏温热的参茶。
“皇爷,喝杯参茶提提神。”
老太监声音压得极低。
朱由检没接那盏茶。
“撤了吧,伺候朕歇一会。”
王承恩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招呼几个心腹小太监进来,伺候皇帝宽衣。
这大半个月来,皇爷就没睡过一个囫圇觉。
整夜在殿里踱步,或是对著那张千疮百孔的舆图发呆,嘆气声能把这乾清宫的房顶都掀了。
今夜见了血,抄了家,这觉反而睡踏实了。
没有李自成震天的喊杀,没有文官的哭嚎,更没有煤山上那棵歪脖子树。
“皇爷,时辰到了。”
低唤声入耳。
朱由检坐起身,四肢百骸恢復了些许力气。
辰时將至。
太祖开国,是雷打不动的每日早朝。
后面的君王改成了逢五早朝。
他曾经太想做个力挽狂澜的中兴之主,硬生生把放宽的规矩改了回来,天天起早贪黑。
只可惜,勤政救不了大明。
几个宫女捧著明黄龙袍鱼贯而入。
洗漱,束髮,穿戴。
朱由检迈过门槛,大步流星走向皇极门。
北京春天的风颳在脸上乾冷。
皇极门外。
百官按品级列队。文左武右。
队伍里透著一股子暮气。不少官员揣著手,哈欠连天,乌青的眼袋掛在脸上。
司礼监秉笔太监高声长唱:
“升 — 殿!”
静鞭三响落定。鸿臚寺官高声唱赞:
“跪 —!”“叩首!”“山呼!”
群臣齐齐伏倒,齐声高唱:
“吾皇万岁 — 万岁 — 万万岁!”
赞礼官再唱:
“兴 —!”
百官方敢起身肃立。
御座之上,朱由检默然端坐,目光自高处缓缓扫过阶下文武。
都是好演员。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王承恩拂尘一甩。
话音刚落,兵部一名侍郎奔出队列。
“臣有本启奏!”
侍郎扯著嗓门乾嚎出声,声音悽厉。
“陕西八百里加急!贼势滔天,正向宣府急进!宣府告急!恳请朝廷速发援兵,速拨粮餉!”
殿內鸦雀无声。
只剩那侍郎以头抢地的砰砰闷响。
紧接著,又是几名官员急匆匆出列。
“臣启奏!河南大旱,赤地千里,流民揭竿而起,请陛下开仓賑灾!”
“山东白莲教余孽復起,杀官破城……”
坏消息排著队往外报。
搁在以往,崇禎皇帝此刻早就拍著龙椅暴跳如雷,指著底下这帮人的鼻子痛骂误国。
可今日,龙椅上毫无动静。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静静看著底下这帮人声泪俱下。
演得真好。
宣府要完了,河南大旱,山东兵变。这满朝文武除了哭穷要钱、推卸责任,连个具体章程都拿不出。
等那几个报丧的官员嚎得嗓子冒烟,实在挤不出眼泪了。
朱由检才开了口。
“朕知道了。”
轻飘飘四个字,砸在大殿里。
“兵部擬个章程,户部去库里查查还能挤出多少银子。”
群臣愣住了。
陛下今日转性了?往日听到要钱要粮,必定要廷杖几个倒霉蛋撒气!
没给他们回过神的时间,朱由检大袖一挥。
“退朝。”
径直起身离去。
留下满殿大臣面面相覷,互相打量,根本摸不清皇帝的脉。
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检换了件轻便常服,靠在罗汉床上。
“宣,內阁首辅魏藻德。”
“兵部尚书张縉彦。”
“礼部侍郎杨汝成。”
魏藻德,状元出身,嘴皮子利索,最擅长揣摩上意,实打实的投机客。
张縉彦,兵部一把手,李自成兵临城下时,正是他亲手开了正阳门。
杨汝成,首鼠两端的墙头草。
这三个人,好用。
片刻后,三人躬身入內。
“臣等叩见陛下。”
“起吧,赐座,上茶。”
三人受宠若惊,半个屁股挨著绣墩坐下。
魏藻德心里已经打起了算盘。
皇上退朝后单独密召,还赐了座,这是要委以重任!
“三位爱卿。”
朱由检语气透著浓浓的疲惫与烦躁。
“今日早朝,朕心里憋闷!”
魏藻德立刻接茬,满脸痛心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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