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李盛秋的算盘(1/2)
拍摄那天,横店是阴天。
云压得低,和陈默预判的一样。
他勘景那天在荒野区站了將近一个小时,就是为了把这种可能性算进去。
阴天该怎么打,晴天该怎么切,两套预案都在口袋里。
老吴已经把灯架好了。
东侧高位,色温4000k。
“打一组测试。”
第一组图出来,陈默扫了一眼:
“主光往右偏两度,副光再压半档。”
老吴重新打。
第二组图出来,陈默盯著监视器点了点头。
那道光落在黄土地上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一种从云层缝里挤出来的质感,硬,冷,有方向。
李盛秋走过来,在监视器前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往导演椅上坐下去了。
陈默转过身:“开机。”
今天他负责导演的活。
李盛秋把这句话扔给他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是在给机会——你不是老有想法吗,行,今天你来。
他是个老好人。
这一点陈默从进组第一天就看清楚了。
在横店將近十年,他拍过的戏没有一部出过岔子,口碑乾净,带出来的人也不少,
脾气在这行里算好的,从来不当眾让人下不来台。
那天刘施施演得垮也没有多说一句重话,只是嘆气。
他奉行的是一套简单的逻辑——
保一条,有功无过,跟前任摄影指导郑有为一样,主打四平八稳,稳了二十年。
但他也有他的东西。
陈默拿著灯位草图去敲他办公室门的时候,他接过去看了不止一遍。
他心里知道这个方案是对的,知道这道光比散射光更好,他拍了二十年,一眼就看得出来。
只是更好意味著更高的风险,意味著要多耗时间,意味著万一打出来不对,整场戏的节奏都要乱。
横店不养这种险。
所以他把担子交给陈默,不是要整他,是觉得这个年轻人该知道规矩是怎么来的——
天赋是一回事,横店是一回事,在这里多事的人最后都要学会闭嘴,早学早省心。
让他自己上,让他自己去碰,碰了壁,自然就懂了。
吃个教训,以后大家都省事。
这是李盛秋的逻辑,陈默想得很清楚。
他不怪对方。
换个导演,未必有这个空间让他试。
但他也没打算让那个教训落在自己身上。
中箭前的戏两条就过了。
特效组上来装箭妆,彭喻晏站在原地闭著眼,陈默在监视器前把构图最后过了一遍,没有去打扰他。
他记得彭喻晏昨晚说的那句话——情绪到了,你自己把握,別让我等太久。
这种戏,演员的情绪是单程票。
第一条最满,用完就没了。
摄影方案但凡有一个环节没到位,浪费的不只是一条素材,还有一个演员耗费心力酝酿出的情绪。
他不想浪费彭喻晏的情绪。
重新开机。
杨七郎的戏服上插满箭,深浅疏密按事先设计好的固定位置,陈默用美术直觉的感知从头扫到尾,没发现瑕疵。
他举起摄影机。
预先布置的光打过来,斜切进来,冷硬,把杨七郎带疤侧脸的轮廓从背景里剥出来,亮侧与暗侧分明。
他之前拍过的每一场,大多光是光,人是人,画面可以很好看,但两件事很少一起放在同一个框里。
这一场是一件事。
光,荒野,七郎死在这里,没有战友,没有人送他,这些东西全在这道光里,一个镜头就说清楚了。
这条拍完,李盛秋站起来,走到监视器前。
他把回放从头看了一遍,没有说话,往回拉了几秒,在某个地方停住,盯著看了一会儿。
现场气氛有些微妙,没有人说话。
大家都清楚李盛秋今天打的是什么算盘。
但陈默似乎让他的算盘落空了。
李盛秋盯著监视器画面,没有动,过了將近十秒,才压低声音对场记说:
“这条留著。不补。”
说完,他转过身,往导演椅走。
经过陈默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像是有话到了嗓子眼,在那里搁了一秒,然后他又咽了下去继续走,在导演椅上坐下来,拿起排期表,翻了一页,没有再看陈默。
老吴等他走远了,才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行了啊你。”
陈默没有说话。
他知道李盛秋刚才在喉咙口咽下去的是什么——
那是一句他原本准备好的话,一句如果今天出了岔子就可以说的话。
那句话现在没法对陈默说了。
下午是五郎与六郎的雨戏。
陈默换了整套布光逻辑。
上午七郎那场要硬光,一个人的死,光要有重量有方向,才接得住那种死法。
下午这场反过来,两个人在遍地尸体的战场里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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