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醒了?如醒(2/2)
渗透的方式不是照射,而是浸润。
光从铭文纹路中渗出来,沿著船体表面扩散到水面,再往更远处蔓延。
光到达的地方,黑暗往后退了一点。
退出去的区域里,叶凛看到了东西。
人形。
准確来说,是半透明的的人形轮廓。
成百上千的人形轮廓,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航道两侧。
他们的形態模糊,面孔不清,但姿態统一。
全部面朝航道中央,笔直站立。
亡灵。
叶凛的头皮紧了一下。
夜晚太阳船经过时,阿夫·拉释放神威,亡灵暂时甦醒,朝拜太阳神,获得短暂的復生之光。
叶凛扭头看了看趴在船舷上吹口水泡的阿夫·拉。
神威?
这位连自己口水都控制不住。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麦塞克泰特號的铭文冷光继续往外扩散。
触及到那些半透明的亡灵时,亡灵们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
灰光退去,血肉回来。
皮肤、五官、髮丝,一寸寸地从半透明变成实体。
他们醒了。
第一排亡灵最先甦醒。
一个穿著古埃及平民短裙的中年男人,双手交叉贴在胸前,头颅低垂,姿態虔诚。
他缓缓抬起头,准备迎接每日穿越冥界的太阳神的光辉——
然后他看到了舵盘后面站著的叶凛。
一个穿著奇异服饰的年轻人,单手扶著舵盘,另一只手撑在腰上,一脸腰快断了的表情。
中年亡灵愣住了。
然后他的双手从胸前慢慢放下来了。
叶凛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从虔诚,到困惑,到茫然,到自我怀疑。
我是不是还没醒?
第二排亡灵也醒了。
一个头戴假髮、脖子上掛著宽领项圈的贵族女性。
她醒来后的第一个动作是標准的朝拜礼。
双膝跪地,额头触地。
跪了两息,没等到神威降临。
她抬起头,看到了同样的画面。
叶凛注意到她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第三排,第四排。
越来越多的亡灵甦醒。
每一个亡灵醒来后都经歷了同样的流程:
摆出虔诚姿態,抬头准备朝拜,看到叶凛,表情从虔诚变成困惑。
最后陷入沉默。
航道两侧的场面变得极其微妙。
成百上千的亡灵站在那里,既不朝拜也不离开。
他们面面相覷,偶尔有几个胆大的亡灵互相交头接耳,发出极其微弱的嗡嗡声。
叶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也没必要知道了。
“老大。”伐楼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蹲到他旁边了,碗搁在膝盖上。
“外面那些透明的人为什么都在看你?”
“因为本来该站在船头宣告太阳来了的那位在睡觉。”
伐楼尼顺著他的下巴方向看了一眼阿夫·拉。
“要不要叫醒他?”
“你觉得叫得醒吗?”
伐楼尼想了想,摇头。
叶凛也没打算叫。
亡灵的甦醒和復活並不完全依赖阿夫·拉本人是否清醒。
麦塞克泰特號船体铭文本身就在持续释放太阳残留的能量。
这股能量沿著预设的航线渗透到两侧的亡灵身上,自动完成復生流程。
拉就是个活体发电机。
所以亡灵该醒的还是醒了,该復活的还是復活了。
只不过,宗教仪式感全无。
……
亡灵们的骚动在持续。
越来越多的实体化亡灵开始向航道中央靠拢,试图更近距离地观察这艘太阳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光头的年轻祭司亡灵甚至伸出手,碰了一下麦塞克泰特號的船舷。
手指碰到铭文的瞬间,银蓝色的光从接触点弹了他一下。
祭司亡灵缩回手,揉了揉指尖,一脸受伤的表情。
叶凛懒得管,而是调低了航速。
谨慎点。
麦塞克泰特號在黏稠的黑色介质中减速滑行。
阿夫·拉的呼嚕声成了整个航道里最响亮的声源,一波一波地往两侧的墙壁上弹。
到处都是亡灵困惑的面孔。
叶凛开著船从他们中间穿过去的感觉,不是穿越冥界。
是晚高峰开公交车经过闹市区,车上主驾驶座的师傅睡著了,只有一个实习生在握方向盘。
全车人问號脸。
很快,麦塞克泰特號的船头前方,一道巨大的石质结构从黑暗中浮现。
门。
冥界第一道门。
按照標准流程,阿夫·拉应该在此处站起来,向守门者宣告自己的身份和通行权限。
叶凛扭头看了一眼。
阿夫·拉换了个姿势。
从趴著变成了侧躺,公羊头的角牴著船舷的栏杆,四肢蜷缩,整个人缩成一团。
呼嚕声更大了。
叶凛转回头,看著越来越近的巨门。
门两侧,隱约能看到守卫者的轮廓。
他没停船。
麦塞克泰特號载著打呼嚕的创世神,以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朝著冥界第一道门直直滑了过去。
然后叶凛感知到了另一种东西。
从船底。
从两侧暗处。
从那些光照不到的、更深的黑暗里。
无数道带著极致恶意的气息,正在快速靠近。
失去阿夫·拉主动释放的神威屏障后,麦塞克泰特號对於杜阿特深渊里的那些东西来说,不再是警告。
而是“美食”。
叶凛的手在舵盘上收紧了。
黑暗深处,一声尖锐的嘶鸣从船底传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