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虎踪初现·猎犬胆寒(2/2)
张晓峰没有强迫它。他站起来,绕著现场走了一圈。骡子后半部分虽然被吃得差不多了,但前腿和胸脯上的肉都还在,非常完整,目测至少还剩三四百斤。
老虎是吃饱了走的。一头成年老虎一顿最多吃三四十斤肉,这头看起来有五六百斤的亚成年骡子能供它吃好几天,到时吃不完的到是便宜那些靠食腐为生的东西了。
他蹲下来,用手按了按骡子前腿的肉。还有点弹性,没开始腐烂。这个天气,肉一两天不会坏。尸体上残留的虎威,其他动物暂时也不敢碰。看骡子尸体前半部分完整的程度,这老虎肯定还会再来——等它饿了,就会回来继续吃。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在这里埋伏它。
但几乎是同时,他自己就把这个念头掐灭了。埋伏老虎?不说这里的地形——四周全是密不透风的灌木,视野极其有限,老虎从哪个方向来根本没法提前判断。自己要是蹲在这儿,说不定还没看见它,就被它从背后摸上来,一掌拍断了脊梁骨。
《张氏猎经》关於虎的那一章,开篇第一句就是:虎善伏击,尤精於反伏击。莫在虎食旁设伏,是为自投虎口。
张晓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阳光从枝叶间洒下来,落在那头死骡子身上,照得那些还没干涸的血跡泛著暗红色的光。他转过身,朝墨墨走去。
“墨墨,走。”
墨墨如获大赦,夹著尾巴紧紧跟上,一路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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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骡子尸体处往獐子沟,山路越发崎嶇。碎石坡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两侧的灌木疯长,枝丫横七竖八地伸出来,时不时要侧身才能通过。
张晓峰一边走一边观察墨墨的反应。离开骡子那边后,墨墨的状態明显不一样了——虽然还是低著头,但脚步没那么抖了,耳朵也稍微从脑袋两侧抬起来了一些。它还在害怕,但不像刚才那样从骨子里往外渗恐惧了。
穿过一片茂密的柏树林,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墨墨忽然停了下来,身体又开始发抖——但比在骡子那边轻得多,更像是紧张,不是恐惧。它抬起头,鼻子朝著前方使劲嗅了嗅,又回头看了张晓峰一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张晓峰蹲下来,把手放在墨墨背上。狗的肌肉绷紧了,但不是那种被虎威震慑住不敢动的僵硬,而是猎犬发现猛兽时的紧绷。它还能嗅,还愿意嗅——这说明跟骡子那边的情况不同。
“墨墨,去。闻闻。”
墨墨犹豫了一瞬,往前走了几步。腿还在微微发抖,但它没有夹尾巴,耳朵是竖著的——这说明它还能工作。它在灌木丛之间钻来钻去,时不时停下来闻闻地面,又往前走。
走了十来分钟,墨墨在一堆被踩得乱七八糟的灌木丛旁边停了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吠叫。
张晓峰走过去一看——就是这里了。
灌木被压倒了一大片,树枝折断的茬口还带著新鲜的木质色。地上散落著撕破的衣裳碎片,蓝灰色的粗布,边缘被撕得参差不齐,有些碎片上还沾著暗褐色的血跡。泥地上全是挣扎的痕跡——手指抠出来的深沟,脚后跟蹬出来的凹坑,还有拖行留下的长长拖痕,一直延伸到灌木丛的另一边。
张晓峰蹲下来,用手指轻轻触碰泥土里被抠出来的指印。五道深沟,手指抠进泥里,抓得又深又狠。然后鬆开,又在前方抠出另一道,再鬆开,再抠——那是人被拖行时拼命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的绝望。泥土里还散落著几綹头髮,被血粘成一团一团的。
他心里一沉。
从这些痕跡看,刘木匠是在跟什么东西搏斗后被拖走的——但他活了下来。虽然伤得很重,但他最终活了下来。
这正是张晓峰怎么也想不通的地方。虎扑人,第一下就是衝著脖子去的——一掌拍倒,一口咬断喉咙,当场毙命。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更別说反抗了。可刘木匠身上那些抓痕在胳膊上,不在脖子上,说明虎的第一击没有打中要害。但这更不可能——虎的扑击速度力量,普通人根本来不及闪躲和承受。
除非那头虎根本没想杀他。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张晓峰自己都不信。一头饿急了敢袭击人的老虎,得手后会手下留情?没有任何可能。
还有第二个不对劲的地方:刘木匠伤得那么重,老虎还放他走了?放著现成的猎物不吃,反而拖著飢饿的身体跑到几里地外的村里去冒险拖骡子?这根本不符合虎的习性。老虎是机会主义者,绝不会放著现成的猎物不要,转而去冒更大的风险。
张晓峰站起来,绕著打斗现场又走了一圈。他想找一个脚印——那个梅花形的、比成年男人手掌大的脚印。可他没找到。地上的痕跡太乱了,全是人挣扎时留下的,指印、蹬痕、拖痕,把野兽留下的足跡全破坏得乾乾净净。
线索在这里断了。但疑点却越积越多。
“墨墨,过来。”
墨墨从灌木丛那边跑回来,蹲在他面前。张晓峰从兜里掏出那只鞋——牛德旺给他的,刘木匠媳妇进山时穿的那只布鞋。鞋面上沾满了泥巴和草汁,鞋底磨得都快平了。
他把鞋放到墨墨鼻子前:“闻闻。找这个人。”
墨墨低头仔细嗅了嗅,鼻腔里发出呼呼的吸气声。它在附近来回跑动,鼻子贴著地面,一寸一寸地搜索。过了好一会儿,墨墨忽然抬起头,朝一个方向跑了过去,跑几步回头看他一眼,示意他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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