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认知操纵与电子欺骗(2/2)
李卫东来之前,科里討论了好几轮,大家都等著把这个敌台揪出来立个大功。
可他却说对方是故意暴露的,这话要是传出去,未免让人觉得他有点长別人志气。
不过想起师首长的交代,胡科长坐了下来:“你详细说说。”
李卫东点点头,儘量把话说的委婉点:“仅从信號特徵分析,它完全符合潜伏电台的所有判断標准。发报时长固定、频率跳变有规律、避开常规通信尖峰时段。但问题就在这儿,它太专业、太標准了。”
“真正的潜伏电台,会把信號偽装成民用频道的普通通信,甚至偽装成气象通报,让人分不清是民用台还是敌台。”
“这个信號倒好,清清白白避开了所有的常规频段。”
他翻开旁边的记录本,接著说:“测向定位在十到三十公里范围內,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被师部的监测站收到。但是,又模糊到无法精准定位。”
“可我们这儿有什么重要情报,让他冒著暴露的风险,如此高频率的发报?”
师部周边最有价值的目標无非是指挥机关和通信枢纽。可他们不是甲种师,找他们又窃取不到作战部署。
对方真正应该做的是躲在更隱蔽的地方,用更低的功率、更不规律的方式发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稳定的像是在打信號灯。
胡科长端著搪瓷缸,眉头没有鬆开,“频率高吗?一周多才出现一次,有时候还会中断半个多月呢。”
“科里统计过,过去三个月里总共才截获了不到二十次。”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甘心,“如果是钓鱼,应该持续发报才对。隔十天半个月才冒一次,它能钓到什么?”
李卫东暗嘆一声。科长还是不想放弃追踪,想顺著可疑信號搞个大功劳。可就怕你贪图別人利息的时候,人家盯著你的本金。
他把记录本往前翻了几页。
在数据统计上,可疑信號的出现频率並没有显著规律,甚至呈偶发状態。有时连续三天出现,有时隔两周才冒出来一次,毫无节奏可循。
但从战场心理学上看,这种“偶发”本身就是鉤子。它不是乱,是故意让你摸不透。
太规律你会懈怠,太隨机你会放弃,偏偏卡在“规律与隨机之间”那个微妙的平衡点上,让你的大脑不自觉地进入搜寻模式。
它让你期待、让你盼望下一次的出现,让你怀疑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监测员连续守候数周、耳机里只有沙沙的底噪,神经早已麻木。就在他准备关机的凌晨,信號突然跳出来——清晰、规律、近在咫尺。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我抓到你”的兴奋,而是一种被戏弄的不安。
就像孤身走夜巷,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你跟对方始终隔著一段距离,回头看却空无一人。可当你转过头,它又在身后响起。
人,是一种渴望危机感的生物,这是几百万年以来刻入骨子里的底层代码。
这种独特的不安感,会让你的大脑皮层高度兴奋、化学物质快速分泌。你以为你在追猎,其实在被猎。
时间一长,监测员甚至会和这个信號建立起一种可怕的“共生关係”。每天戴上耳机,甚至隱隱期待著它出现。
它不来,你心里空落落的;它来了,你高兴得恨不得跳起来。
科里上上下下想把可疑信號抓出来,已经陷入了这种病態依赖。甚至可以说,已经被对方驯化了。
而且沉没成本太高了,近半年的监听、几十份值班日誌、数不清的加班熬夜。绝不可能因为一个初来乍到的技术参谋的意见就全盘否定。
更致命的是,这种发现敌情的虚假成就感会在团队內部反覆强化。
每次截获信號,科里都会小范围通报,参与监听的人围在记录本前点头、分析、推测,形成“我们在逼近真相”的亢奋感。
这种亢奋一旦形成群体情绪,再冷静的技侦人员也难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