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入学(2/2)
陶潜將书递到杨明手中,问道:“你可曾识字?”
杨明双手接了书册,翻开第一页,只见满纸黑字密麻麻排列,他一个也认不出来,面上微发红,老实摇头道:
“不曾识得。我爹是个打柴的,家中没有书本,也无人教过。”
陶潜点了点头道:“不曾识字,倒也乾净。一张白纸,好落笔墨。”
说罢起身,从屋中又取来笔墨砚台,在石桌上铺开一张粗纸,蘸了墨,运笔写下一个“天”字。
那字写得铁画银鉤,筋骨分明。陶潜將笔搁下,指著那字道:“这个字,念作天。头顶之上,日月星辰所居之处,便唤作天。你且记住了。”
杨明盯著那字看了几眼,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遍,隨即点头道:“记住了。一横长,一横短,撇捺撑开,便是个天字。”
陶潜目中微露讚许之色,又提笔写下一个“地”字,道:“这个念地。脚踏之下,山川草木所生之处,便是地。天地二字,乃万物之根本,你须先认得这两个字,方能往后读去。”
杨明应了一声,蹲在石凳上,握了笔,照著陶潜写的样子,歪扭扭地在粗纸上描摹起来。
那笔桿比他手指还粗,握著甚是吃力,写出来的字东倒西歪,好似蚯蚓爬过泥地一般。
陶潜也不催他,只在一旁坐著饮茶,偶尔伸手替他正一正握笔的姿势。
待杨明將天地二字写满一张纸,陶潜又教了他“日”“月”“山”“水”四字。这孩子果然聪慧,虽是头一回摸笔,却学得极快,不过半个时辰,六个字的形貌便记了个大概。
午间日头正盛,陶潜收了笔墨,起身往灶间去。杨明便抱了那册诗三百,坐在槐树荫下,一页一页地翻看。虽认不全,却將方才学的几个字逐一在书页中寻找,每寻著一个,便欢喜得拍手。
那白鹿臥在树下,將一只碧幽幽的眼睛半睁半闭,瞥著这孩童手舞足蹈的模样,鼻中喷出一口白气,又將头埋入前蹄之间,懒洋洋地合了眼去。
自此,杨明便留在这云雾山中,跟隨陶潜识字读书。
每日清晨起来,先將院中打扫乾净,再到堂前听陶潜授课。陶潜教法甚有章程,头一个月只教认字,每日十字,不多不少;第二个月便教他读那诗三百中浅近的篇目,逐句讲解字义。
杨明天资敏慧,又肯下苦功,不过三月有余,已將那诗三百通读一遍,虽有不解之处甚多,却已能粗认得千余字了。
起初杨春每日都要上山一趟接杨明,后来每隔三五日便上山探望一回,见那孩子面色红润,精神抖擞,跟著陶潜读书写字,进益甚速。
不过两月工夫,杨明已能將诗三百中的篇目张口便来,写出的字也端正有模有样。
杨春心中暗喜,寻思道:“这老丈果然有些真本事,不是那等混饭吃的酸儒。”
再看那馆舍中吃穿用度虽不奢靡,却也齐整乾净,儿子住得欢喜,便不再日牵掛,索性让杨明长住山中,只逢年过节接他回家团聚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