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门梦(2/2)
“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想让我看见,我救不了门里的人。”
白綰綰眸光微冷。
“他倒是很懂怎么扎你。”
沈惊鸿道:“镜庭遗忘者,本就是被门外抹掉的人。”
“他恨这扇门?”
“不。”沈惊鸿看著那扇旧木门,“他恨这扇门还能为別人开。”
白綰綰沉默。
忽然,门后的声音消失了。
整座院子安静下来。
安静得连狐火燃烧声都没有。
苏扶摇的纸鹤们同时抬头。
陆照手中影刃无声展开。
门缝里,渗出一缕黑色雾气。
那雾气很淡。
淡到几乎不像存在。
可它一出现,门上的所有划痕都开始变模糊。
仿佛有人正在擦掉那些痕跡。
沈惊鸿道:“来了。”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沈惊鸿。”
声音很轻。
像从很远的镜子后面传来。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沈惊鸿看著门。
“等你。”
门外的声音低低笑了一下。
“等我?”
“嗯。”
“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
“那你怎么等我?”
沈惊鸿道:“你会让我知道。”
门外安静了一瞬。
隨后,那声音又笑了。
“你倒是比我想的聪明。”
白綰綰抬手,狐火在指尖凝成一道细线。
沈惊鸿轻轻摇头。
现在还不能动。
门外那东西还没有真正进入梦。
他们需要知道他的念从哪里来。
门外声音继续道:“沈惊鸿,你真要救门里的人?”
“嗯。”
“救得了吗?”
“试试。”
“试?”
那声音忽然冷了些。
“你知道门里有多少人吗?”
“知道一些。”
“你不知道。”
门上忽然浮现出一张又一张模糊的脸。
有从无镜楼里出来的灾品。
有旧狱深处那些被黑水泡得快忘了名字的人。
有白芷。
有南柯。
有阿梨。
有陆照。
最后,连白綰綰的脸也浮现出来。
她闭著眼,像被关在门里。
沈惊鸿眼神一沉。
门外声音道:“你救一个,便会有十个被写成灾。”
“你开一扇门,镜庭便会落下十道锁。”
“你以为自己在救人。”
“其实你只是把他们从一座牢,带向另一场裁决。”
沈惊鸿没有说话。
门上的白綰綰忽然睁开眼。
她看著沈惊鸿,轻声道:
“公子,我疼。”
白綰綰现实中的脸色顿时冷了。
“这东西真会噁心人。”
沈惊鸿还是没有动。
门外声音更近了。
“你看。”
“连她也会被你害。”
“白綰綰本可以坐稳狐族,成为七尾帝姬,甚至九尾妖后。”
“可她遇见你之后,得罪金鹏,撕开照影司,捲入镜庭。”
“她迟早会为你断尾而死。”
沈惊鸿眼神微微波动。
白綰綰忽然握住他的手。
“沈惊鸿。”
他侧眸看她。
白綰綰道:“別听他胡说。”
她声音淡淡。
“我死不死,我自己说了算。”
沈惊鸿看著她,眼神稳了一些。
门外声音沉默片刻。
“白綰綰。”
“你也在。”
白綰綰笑了:“怎么,不欢迎?”
“你护不住他。”
“这句话最近听多了,换一句。”
门外声音似乎低笑。
“那就换一句。”
下一刻,门缝猛地扩大。
一只黑色手掌从门缝里探出,抓向南柯。
陆照瞬间出手。
影刃横斩而过。
可那只手没有实体,影刃直接穿了过去。
阿梨失声:“南柯!”
南柯睡在榻上,眉头骤然皱紧。
她梦里的门开始颤抖。
白綰綰狐火甩出,却同样没能烧住那只黑手。
苏扶摇的纸鹤齐齐展开星轨,勉强挡住片刻。
纸鹤大喊:“他不在梦里!他在门的概念上!”
陆照骂道:“说人话!”
纸鹤写出一行字:
【打不到。】
陆照怒道:“那你废什么话!”
黑手继续向南柯抓去。
沈惊鸿终於抬手。
他没有去抓那只手。
而是伸手按在旧木门上。
门是南柯的梦。
也是无镜楼的影。
更是所有被关住之人心里那扇还没开的门。
沈惊鸿低声道:“南柯。”
睡梦中的南柯睫毛颤了颤。
“这是你的梦。”
南柯抱紧娃娃,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谁能进,我说了算。”
黑手猛地一顿。
沈惊鸿继续道:“那你让他进吗?”
南柯脸上浮现出害怕的神情,她像是回到了旧狱,回到了锁梦环扣在脖子上的时候。
她怕得浑身发抖,可她还是很小声地说:
“不让。”
门忽然亮起一道暖光,那只黑手像被烫到,骤然缩回门外。
门外声音终於变了。
“梦灾?”
沈惊鸿道:“她叫南柯。”
门外安静,南柯梦中的门上,所有模糊的脸渐渐消散,门又变回了旧木色。
沈惊鸿看著门缝。
“你进不来。”
门外声音冷了下来。
“我为什么要进来?”
“我已经看见你了。”
这句话落下,门缝里忽然浮现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镜白。
它隔著门缝看著沈惊鸿。
下一瞬,沈惊鸿掌心的桃木牌猛地发烫。
门外声音低声道:
“沈照微的儿子。”
“原来你真的还留著本名。”
白綰綰脸色骤变。
沈惊鸿心口一沉。
他终於明白,这东西不是单纯来引他失控。
它想確认他的本名还在。
镜白眼睛开始流血。
不是红血。
是黑色的镜液。
“惊鸿。”
它念出了这两个字。
桃木牌震动。
沈惊鸿耳边忽然响起镜庭古律的回声。
【本名可寻。】
【裁字可落。】
白綰綰怒道:“沈惊鸿,断梦!”
沈惊鸿没有犹豫,掌心按在门上。
“南柯,关门。”
南柯在梦中用力抱紧娃娃。
旧木门轰然合拢。
镜白眼睛被门缝夹住,发出一声尖锐啸叫。
门上所有划痕同时亮起,像无数人一起从门內推了一把。
砰!
梦门彻底关死。
院中一切恢復原状。
南柯猛地惊醒,额头满是冷汗。
阿梨立刻扑过去抱住她。
“南柯!”
南柯哇的一声哭出来。
不是旧狱里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哭。
而是小孩子嚇坏之后终於能哭出来的哭。
阿梨也跟著哭。
陆照站在旁边,脸色难看,却没有骂人。
白綰綰则看向沈惊鸿。
沈惊鸿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
桃木牌在他掌心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白綰綰瞳孔微缩。
“命牌……”
沈惊鸿低头看著那道裂缝。
镜庭遗忘者找到了他的本名痕跡。
自他逃出无镜楼以来,一直保护他的桃木牌,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苏扶摇的纸鹤们没有再记帐。
七只纸鹤同时沉默。
片刻后,其中一只纸鹤写出一行字:
【必须儘快取欲钉。】
另一只纸鹤接著写:
【本名已经暴露。】
第三只纸鹤写:
【镜庭裁字,会提前。】
白綰綰看向沈惊鸿。
沈惊鸿合拢手掌,握住裂开的桃木牌。
“他会再来。”
白綰綰道:“所以我们得先找到他。”
沈惊鸿看向已经关上的梦门残影。
“我知道他藏在哪里了。”
白綰綰眼神一动。
“哪里?”
沈惊鸿轻声道:“妖庭,问心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