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无名生(1/2)
问心牢在万妖神庭地下。
名字叫牢,里面却没有刑具。
妖庭不信人族那套审讯法子。犯了错,便让你自己去看。
一面面问心镜刻在石壁上,照的不是皮相,也不是罪状,而是人心里最不愿承认的东西。
贪念,怯意,恨,惧,欲。
一层层剥开,剥到最后,要么认罪,要么疯。
金烬被押在问心牢第三层。
狐族七房旧族老和金鹏族涉案长老也在里面。
若镜庭遗忘者藏在问心牢,便说明他不是刚刚潜入妖庭。
他早就来了。
也许在白芷旧案翻开时。
也许在照欲池第一次失控时。
也许更早。
白綰綰带人赶到问心牢入口时,鹤老已经到了。
他神色凝重,手中长杖点在地上。
“问心牢阵纹被动过。”
白綰綰脸色一沉。
“什么时候?”
“不超过一个时辰。”
沈惊鸿站在她身后,脸色仍然不好。
桃木牌裂了一线后,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一层气血。
白綰綰本不想让他来。
但他说:
“他衝著我来,我不去,他不会露面。”
白綰綰当时只回了一句:
“你若再逞强,我就真把你打晕。”
沈惊鸿想了想,说:
“那你记得接住。”
白綰綰被他气笑,最后还是带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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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走得很慢。
慢到陆照在后面都忍不住嘲讽:
“你们这是抓人还是春游?”
白綰綰回头看他。
陆照立刻闭嘴。
问心牢入口外,寅烈也来了。
金翎浑身还带著伤,却坚持到场。
苏扶摇没到,但纸鹤来了十几只。
纸鹤们排成一排,看起来像一群不吉利的白鸟。
陆照看著它们:“你们天机阁是不是很閒?”
纸鹤齐齐转头。
其中一只写:
【是。】
陆照:“……”
他决定不和纸鹤说话。
鹤老抬手,问心牢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风。
只有一股极冷的镜气。
沈惊鸿看向门內。
那气息和欲镜碎片一样。
更淡,也更深。
像是一个被世界忘记的人,躲在所有人不愿看见自己的地方。
鹤老道:“问心牢有三层。第一层关狐族涉案者,第二层关金鹏族涉案者,第三层关金烬。”
白綰綰问:“阵纹被动的是哪层?”
鹤老沉声道:“三层都被动过。”
眾人脸色微变。
金翎道:“他想救金烬?”
沈惊鸿摇头。
“不是救。”
“那是什么?”
沈惊鸿看著门內黑暗。
“问心牢能照出人心。他藏在这里,是想借这些人的念,给自己重新拼一个名字。”
“被镜庭抹掉的人,留不住名,只能拿別人的念来填。”
鹤老神色一震。
“拼名?”
沈惊鸿道:“镜庭遗忘者没有名。没有名,就难以留在世间。”
“若有人愿以本名承他,他便能借那个人的名字重新落地。”
“若反过来,他吞掉对方本名,也能替自己补全残名。”
苏扶摇的纸鹤立刻写:
【他说得对。被裁者若想长久存在,要么寄生在別人的记忆里,要么偷別人的念给自己拼名。】
白綰綰眼神冷下去。
“所以他选问心牢。”
这里关著的人,个个心里有鬼。
他们的贪、怯、恨、惧,都被问心镜不断剥出来。
对镜庭遗忘者来说,这些念头就是最好的食物。
也是最好的材料。
沈惊鸿道:“如果让他拼出名字,他就不再只是遗忘者。”
“会变成什么?”寅烈问。
纸鹤写:
【不知道。】
寅烈皱眉:“你们天机阁怎么总是不知道?”
另一只纸鹤写:
【知道的都死了。】
寅烈沉默。
这理由很充分。
白綰綰看向沈惊鸿。
“能找他吗?”
沈惊鸿握紧桃木牌。
“能。”
白綰綰皱眉:“不准用本名。”
沈惊鸿看她。
白綰綰冷声道:“桃木牌已经裂了。你再用一次,本名裂得更深,镜庭裁字可能直接落下来。”
沈惊鸿道:“不用本名很难找到。”
“那就慢慢找。”
“他不会等我们慢慢找。”
“那我也不许你拿自己的命牌去赌。”
两人对视。
气氛一时僵住。
陆照在旁边冷冷道:“你们能不能进去再吵?门口挺冷的。”
白綰綰看了他一眼。
陆照立刻补充:“我只是建议。”
沈惊鸿收起桃木牌。
“好。”
白綰綰微怔。
她没想到他这次这么快答应。
沈惊鸿道:“不用本名。”
“你还有別的办法?”
“有。”
“什么?”
沈惊鸿看向问心牢。
“用他的念。”
白綰綰想起他说过,镜庭遗忘者想让他承认自己是灾。
只要还有这个念,他就能被反找。
白綰綰道:“你確定?”
“嗯。”
“又嗯。”
沈惊鸿想了想:“七成。”
白綰綰道:“剩下三成呢?”
“靠你们。”
白綰綰笑了。
“这话我爱听。”
她抬手,六尾狐火展开。
“进去。”
【……】
问心牢第一层。
狐族七房旧族老被分別锁在不同石室中。
他们的妖力被封,面前是一面面问心镜。
问心镜里,不断映出当年白芷被送走时的画面。
白景籤押送文书。
白芷哭著喊七爷爷。
七房族老沉默。
照影司带人。
每看一遍,他们脸上的神色就灰败一分。
不是所有人都像白景那样直接做局。
更多人是沉默。
是默认。
是知道不对却不想管。
问心牢最残忍之处就在这里。
它让你看见,很多罪不是你亲手做的。
但你也没干净到哪里去。
白綰綰走过石室,没有停。
一个族老看见她,忽然扑到石门前。
“綰綰!”
白綰綰脚步一顿。
那族老声音嘶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我出去,我愿意交出族权,我愿意去接白芷回来。”
白綰綰看著他。
那族老眼泪纵横。
“我当年只是怕啊!”
“我怕照影司,怕金鹏族,怕狐族因为一个外支小狐妖惹祸。”
“我不是想害她。”
白綰綰安静片刻。
“我知道。”
族老眼睛亮起。
白綰綰继续道:“你不是想害她。”
“你只是觉得她不值得你冒险。”
族老脸色瞬间惨白。
白綰綰转身离开。
沈惊鸿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能感觉到,她心里有怒。
也有哀。
只是她现在都压著。
他们继续往前。
第一层尽头,有一面问心镜碎了。
碎镜前,黑色镜液滴了一地。
沈惊鸿蹲下身,看著那镜液。
白綰綰问:“他来过?”
“嗯。”
“拿了什么?”
沈惊鸿伸手,没有直接碰那镜液,只以一缕念轻轻探过去。
镜液中浮现出几个残破念头。
怕。
悔。
推卸。
自保。
沈惊鸿道:“他拿了怯念。”
“怯念?”
“这些族老不一定全都恶,但他们怯。因为怯,所以默认別人被送走。”
白綰綰冷笑:“倒是很会挑。”
镜庭遗忘者偷走怯念。
是为了给自己拼名字。
还是为了给沈惊鸿准备另一面镜?
沈惊鸿起身。
“去第二层。”
【……】
第二层,金鹏族涉案者更多。
这里的问心镜比第一层更加刺眼。
金鹏族天生高傲。
让他们承认自己贪、自己卑劣、自己曾经用小狐妖做局,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被钉在照欲池的那名金鹏族老者,也在其中。
他跪在问心镜前,眼睛通红。
镜中反覆出现他与白景交易、接收照影司文书、给白芷那坛酒下藤露的画面。
他一遍遍怒吼:
“我只是为了金鹏族!”
“狐族本就弱!”
“白芷只是外支!”
“照影司看上她,是她的命!”
问心镜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照。
寅烈听得火大,擼起袖子就想进去揍人。
鹤老拦住他。
“问心牢中不得私刑。”
寅烈不满:“这也太便宜他了。”
金翎看著那老者,脸色很冷。
“让他看著。”
“看到什么时候?”
金翎道:“看到他不敢再说为了金鹏族。”
沈惊鸿看了金翎一眼。
金翎察觉到他的目光,皱眉:“看我做什么?”
沈惊鸿道:“你进步很快。”
金翎脸色一黑:“谁要你夸?”
白綰綰轻笑:“被沈公子夸,金小公子怎么还不乐意?”
金翎:“……”
他觉得自己现在很难和这两个人说话。
第二层深处,碎镜更多。
黑色镜液沿著石缝往下淌,气息比第一层重得多。
沈惊鸿只看了一眼,便道:“贪念,占有念,还有一点傲慢。”
白綰綰冷笑:“倒真会挑料。”
苏扶摇纸鹤写:
【很像在拼一个反面沈惊鸿。】
眾人一静。
寅烈皱眉:“什么意思?”
纸鹤写:
【沈惊鸿怕自己是灾。那遗忘者就偷这些念,拼出一个真正灾化的沈惊鸿给他看。】
白綰綰脸色冷得嚇人。
“他还真是不死心。”
沈惊鸿却很平静。
“他需要我相信。”
“相信什么?”
“相信我和他一样。”
沈惊鸿看向通往第三层的阶梯。
“去金烬那里。”
【……】
第三层比前两层更冷。
金烬被锁在最深处的石室里。
胸口封羽钉仍在,金羽黯淡,妖力被压得只剩两成。
他已经被问心镜照了数日,眼下发青,唇边乾裂,可那双眼睛仍死死盯著镜中人。
没有悔。
只有越照越深的恨。
他的问心镜里,反覆照出的不是白芷,也不是欲镜碎片。
而是白綰綰。
还有沈惊鸿。
镜中的金烬一次又一次看见自己跪倒在照欲池前,白綰綰站在沈惊鸿身边,看都没有看他。
起初,他还能盯著那一幕咬牙。
后来问心镜换了画面。
镜中是金鹏族大殿。
他跪在殿中央,胸口少主金印被一寸寸剥下。
殿上长老低头不语。
金翎站在远处,没有上前。
那些曾经围著他、奉承他、等著他一句话的人,一个接一个转过身去。
最后,连金鹏族的族徽都从他脚下移开。
白綰綰没有看他。
沈惊鸿也没有看他。
问心镜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金烬死死盯著镜子,眼底血丝一点点爬出来。
原来他怕的不是白綰綰站在沈惊鸿身边。
他真正怕的,是当金鹏族少主这个身份被拿走以后,他便什么都不是。
没有人选他。
没有人看他。
连恨他的人都觉得他不值得再恨。
“假的。”
金烬声音嘶哑。
“都是假的。”
“她本该是我的。”
问心镜没有停。
镜中的白綰綰终於回头。
可她看的不是他。
她看的是沈惊鸿。
金烬胸口剧烈起伏,封羽钉下的金光一点点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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