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1/2)
工具包藏在“老垃圾粉碎站”附近一处半坍塌的通风井深处,用碎石和铁锈掩盖,只有云风自己知道確切位置。他没有將它带回藏身的管道,任何多余的物品,在行动前都可能成为累赘或暴露的线索。
他回到了那个旧大气处理机管道。这一次,他没有进入“半醒”状態,而是强迫自己进入更深层的休息。身体平躺,肌肉儘量放鬆,呼吸悠长而均匀,但精神並未沉睡,而是如同盘旋在巢穴上方的鹰,保持著对周围环境最基础的警戒。混沌种子缓慢旋转,將微薄的游离能量转化为精纯的混沌元能,如同最细腻的涓流,一遍遍冲刷、滋养著受损的经脉和左肩那可怖的伤口。伤口处的暗红色厚痂边缘,银白色的丝线更加明显,传来持续而强烈的麻痒,那是新生的、带著混沌能量特性的肉芽在疯狂生长,试图弥合那被“法则”抹除的残缺。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和內心的倒计时中流逝。通风口外的光线明暗变化了两次,標誌著又一个完整的白日过去。哨站白日的喧囂和夜晚的混乱如同潮汐,在管道外起伏,但都与管道內这个凝固的点无关。
当云风再次睁开眼时,根据体內混沌种子旋转的周天和外部光线的细微判断,时间已接近铁砧约定的“傍晚”。
他没有立刻行动。先是缓慢地活动全身关节,感受著每一处肌肉的状態,评估著伤势的影响。左肩的沉重和隱痛依旧,但基本的挥臂、格挡动作已无大碍,只是不能承受太剧烈的拉扯或重击。体內能量恢復了六七成,混沌种子光芒稳定,旋转间带著一股沉凝的力量感。
他吃掉了最后半块压缩口粮,喝光了最后一点水。空了的容器被小心地埋进管道深处的积灰里。然后,他脱下那身破旧的外套和工装,从藏在內衬的防水小袋里,拿出几样东西。
首先是那身从“先驱-4號”上找到的、已经半损坏的银灰色外骨骼装甲的关键部件——经过他简单修復和加固的胸甲、背甲、肩甲和臂甲。没有能量驱动,它们只是相对坚固的金属护具,但聊胜於无。他將其仔细穿戴在身上,用留下的固定带调整到最贴合又不影响活动的状態。冰冷的金属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种粗糙的安全感。
接著,是离子匕首,別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那把半毁的能量手枪也插在胸前的收纳槽,虽然可能没用,但关键时刻或许能当个投掷物或嚇唬人。
然后,他从藏匿点取回了铁砧的工具包,但没有全部带上。他只取出了几样必需品:三枚“疯刺蝟”、两片“静默毯”、那个“敲门砖”发射器和三发危险的红头弹单独用布条捆好背在身后,以及那张存储了资料的加密晶片。剩下的“遗物”和其他“小玩具”,他原样放回工具包,重新藏好——那些是铁砧製造混乱用的,他无需携带。
最后,他拿出那块贴身藏著的、带有螺旋纹路的奇异金属,以及铁砧给的通讯贴片。金属块依旧冰凉,纹路在昏暗光线下隱隱流动。他將其紧紧握在左手掌心,金属的触感和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能安抚混沌能量的奇异波动传来。贴片在右耳后,毫无感觉,但那个代表“危险/撤离”的红色三角符號,如同烙印般清晰印在意识里。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套上那身破旧的外套,將装备的轮廓儘量遮掩。此刻的他,看起来比以前更加臃肿,但行动间並无滯涩,反而有种內敛的、蓄势待发的精悍。
他靠在冰凉的管壁上,闭上眼睛,开始最后的调息。將呼吸、心跳、甚至思维的流速,都调整到一种近乎绝对的平稳。脑海中,如同播放全息影像般,再次过了一遍整个计划:铁砧在“鼴鼠洞”引爆诱饵的时间和预计效果,“幽影”和霍恩的可能反应,驻地外围的防御弱点,排污管道路径,备用核心节点结构,资料库的可能位置,破解步骤,撤退路线,每一个备选方案,每一个可能出错的环节……
没有激动,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澄澈。如同潜伏在岩缝中,等待著雷霆落下、洪水將至那一刻的蜥蜴,所有的计算和本能,都只为在那生死一瞬,做出最正確的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向那个引爆点。
……
同一时间,边缘哨站,“鼴鼠洞”深处,“深坑”区。
这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岩洞改造的地下空间,顶部垂落著粗大的钟乳石和废弃的管线,墙壁上嵌著发出惨白光芒的冷光棒。空间中央被清出一片相对平整的区域,摆放著几十张简陋的金属桌和摊位。此刻,这里人头攒动,比平日更加嘈杂。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躁动的、混合了贪婪和谨慎的奇特气氛。
“灰市易会”正在进行。穿著各色服装、来自不同势力或纯粹独行的淘金客、情报贩子、黑市商人、佣兵、乃至一些面目模糊、气息危险的傢伙,在摊位间穿梭,低声交谈,用手指或隱蔽的仪器检查著货物。货物五花八门:从还能用的武器零件、非法改造的义体、偷渡出来的稀有矿物样本,到加密数据晶片、来歷不明的艺术品(或仿製品)、甚至標榜能增强灵能(大多是骗局)的古怪药剂。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位,一个头髮花白、满脸褶子、缺了颗门牙、眼睛却滴溜溜乱转的老头,正摆弄著几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矿石和几个旧型號的能源电池。他就是铁砧安排的“老鼴鼠”,绰號“缺牙乔”。他看起来紧张,不停地搓著手,眼神躲闪,不时瞟向入口方向,完全是一副揣著烫手山芋、急於脱手的模样。
他的摊位上,混在一堆破烂里,有一个用脏兮兮的油布隨意包裹的物体,只露出一角粗糙的、带有奇异纹路的金属外壳。
易会已进行了大半,人流稍减。时间,接近下午四点。
缺牙乔似乎下定了决心,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左右看了看,然后像是做贼一样,快速解开油布,將里面那个橄欖形的、刻著暗蓝纹路的“遗物”拿了出来,放在摊位最显眼的位置,但用手半遮著。他清了清嗓子,用不大但足以让附近几人听到的声音,对一个路过的、看起来像是某个小商队採买员的壮汉低声道:
“伙计,看看这个?刚弄到手的,老坑货,不认识,但肯定不一般。我想换点『蓝天使』痛剂和高效抗生素,有路子吗?”
壮汉瞥了一眼,撇撇嘴:“什么破烂玩意儿,锈疙瘩一个。”说著就要走。
“別,別急著走啊!”缺牙乔急了,声音稍微大了点,引得旁边几个摊位的人也看了过来。他像是为了证明,手忙脚乱地拿起“遗物”,手指“不小心”按到了底部的凸起,同时,他体內一个隱藏的、微弱的能量发生器也被激活,模擬出一次轻微的能量脉衝,扫过“遗物”。
嗡……
那缕被封存在水晶中的银白光丝,仿佛从沉睡中惊醒,骤然加速游动,划出一道道绚烂的轨跡!整个“遗物”发出那阵来自铁砧熔炉的、低沉而奇异的嗡鸣,周围的空气隨之震颤,连摊位上的金属小件都发出了轻微的、共鸣般的嗡嗡声!更惊人的是,“遗物”表面那些暗蓝色的纹路,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亮度骤然提升,流淌著幽异的光泽!
虽然反应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迅速黯淡下去,但在“深坑”区相对昏暗的光线下,这一幕足以吸引周围十几米內所有人的目光!
“我操!什么东西?!”
“能量反应!古老型號!”
“那纹路……有点像我在古文明图鑑上看到过的……”
“快!检测读数!”
短暂的死寂后,是骤然爆发的嘈杂和骚动!附近几个摊主和买家立刻围了上来,眼睛放光。更远处,一些原本在討价还价的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开始向这边张望、靠近。
缺牙乔像是被嚇坏了,手一抖,“遗物”脱手掉在摊位的金属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又引得那光丝一阵紊乱的游动。他慌慌张张地想去捡,却被一个眼疾手快的、手臂带有明显义体改造的壮汉一把按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