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2)
他顺著水流的方向,在迷宫般的下层残骸和与之相连的、错综复杂的地下岩缝中艰难前行。没有林专员他们的追捕,也没有遗蹟死光的威胁,只有无尽黑暗、腐朽、以及偶尔遭遇的、在污水中生存的、形態古怪但威胁不大的小型穴居生物。他靠著混沌能量对水源和能量源的微弱感应,寻找著出路。
终於,在歷经数次迷途、攀爬、甚至短暂潜水后,他循著一缕极其微弱的、新鲜气流的方向,推开了一块被水垢和沉积物半封住的、锈蚀的管道盖板。
光,刺痛了他久处黑暗的眼睛。
不是地下溶洞菌毯的微光,也不是地心熔岩的暗红,而是带著尘埃的、黄昏时分的、属於行星地表的天光。风,带著熔火行星特有的硫磺和乾燥尘埃的气息,灌了进来。
他回到了地表。
从一个陌生的、被巨大岩石半掩的、类似古老排污口的地方钻出。眼前是一片荒芜的、布满黑色火山岩的乱石坡,远处是熟悉的、被能量风暴削切过的暗红色岩山轮廓。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离“信天翁”坠毁点和银湖所在的盆地,至少有数十公里远,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区域。
他站在岩石的阴影里,像一头重归荒野的伤兽,贪婪地呼吸著並不新鲜、却代表著“自由”和“广阔”的空气。阳光照在他襤褸的勘探服、裸露皮肤上狰狞的伤疤、以及那双沉淀了太多黑暗与决绝的眼睛上。
地下遗蹟的亡命奔逃、地心熔湖的生死淬炼、与林专员的生死搏杀、遗蹟死光的法则洗礼……这一切,如同烈焰与寒冰,將他这个昔日的矿工孤儿,反覆锻打、重塑。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指缓缓握紧,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皮肤下,那暗金与银白的纹路,在日光下流转著內敛而强悍的光泽。他能感觉到,体內奔流的混沌能量,比之前强大了不止一筹,更带上了一丝地火的炽烈、金晶的锋锐,以及……一丝对抗“抹除”法则后的、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挣扎求存的猎物了。
他摊开左手,掌心空无一物。那块引发遗蹟异变的黑色石片,已经遗失在那幽蓝的漩涡中。它是什么?为何能触动遗蹟?它还在吗?这些问题暂时无解。
但有些事,已经很清晰了。
奥能集团。林专员。他们像跗骨之蛆,从太空到地心,非要置他於死地,或者將他掌控在手中。为了“钥匙”,为了银湖的秘密,为了他们贪婪的欲望。
被动躲避,永无寧日。地下的经歷告诉他,一味的逃亡和隱藏,只会被逼入更深的绝境。
他需要力量,需要信息,需要主动。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地平线,那里是熔火行星上唯一的人类聚居点——“边缘哨站”的方向。也是奥能集团在这颗星球上,除流动勘探队外,最主要的据点所在地。
哨站里有补给,有信息,有飞船,有……奥能集团的触角。
混沌种子在丹田缓缓旋转,將一缕地火熔岩的暴烈,融入银白色的原初之中。
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不是作为猎物回去,而是作为……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