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兄由校(1/2)
送走魏忠贤后,朱由检坐在竹椅上,手里捧著一本《广东通志》看得入神。
上午和魏忠贤的交易进展顺利,让他此刻的心情很不错,嘴里轻哼著小曲。
“王爷,”王承恩从廊下走过来,脚步有些急,“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召王爷即刻入宫。”
这么快?
昨天递了奏本,上午才得到魏忠贤的应承,下午就等到了兄长的召见。
“更衣。”他放下书站起身,神情凝重。
信王府到紫禁城的距离不算远,坐轿子过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朱由检坐在轿子里,透过轿帘的缝隙看著街道两旁的景象。
昨日爆炸后的痕跡还在,有些房屋的墙壁上裂开了蛛网般的细纹,有些店铺的门板还没来得及装上,但街道上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喧囂。
人们的记性是短的,昨日的灾难,今天就已经被日常生活的琐碎淹没了。
乾清宫的暖阁里,天启帝已经等了很久。
朱由检走进暖阁的时候,天启帝正坐在靠窗的炕上。
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眼眶还是有些凹陷,嘴唇上的血色也不多。
“臣弟叩见陛下。”朱由检跪下行礼。
“起来起来。”天启帝的声音有些急,“到朕跟前来。”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炕边。
“弟弟,”天启帝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目光里满是关切,“你身体可好?昨日那场爆炸,没伤著你吧?”
“回陛下,臣弟一切安好。”
“那就好,那就好。”天启帝点了点头,眉头还是没有舒展。
“朕今天退朝后才看了你的奏本,你告诉朕,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病?是不是有人在你跟前说了什么?还是有什么妖人蛊惑你?”
他的语气越来越急,攥著朱由检的手也越来越紧。
朱由检感觉到兄长掌心的凉意,心里微微一酸。
“陛下,”他的声音平稳,“臣弟没有心病,也没有人蛊惑,臣弟上这道奏本,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天启帝盯著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確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深思熟虑?”天启帝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哑,“你才十六岁,什么深思熟虑?你是不是听了什么人的话?是不是有人逼你?”
“没有人逼臣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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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什么要走?”天启帝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
“你是朕的亲弟弟,朕登基这些年,朝里朝外多少事,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好不容易大了,朕想著你能帮帮朕,你却要走?”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他鬆开朱由检的手,靠在炕上的靠垫上,闭著眼睛喘了几口气。
暖阁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过了片刻,天启帝睁开眼睛,目光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太监们。
“都退下。”
太监们鱼贯而出,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內迴荡。
最后一个出去的太监轻轻带上了门,暖阁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天启帝拍了拍身边的炕沿:“坐这儿来。”
朱由检依言坐下,兄弟俩肩並著肩,像小时候一样。
“弟弟,”
“朕跟你说句心里话——这些年,朕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安生日子都没过过。”
朱由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辽东那边,打了几年的仗,银子花了无其数,人死了无其数,可后金那帮人不但没打退,反而越来越囂张。”
天启帝的目光飘向远处,入神的盯著地上。
“朝廷里那帮文官,嘴上说著忠君报国,心里想的全是自己的官位和银子,东林党的人说魏忠贤是奸臣,可他们自己呢?除了会骂人,还会干什么?”
“朕用魏忠贤,不是因为他好,是因为他能办事。”
“那些脏活、累活、得罪人的活,朕不能干,文官们不肯干,就只能让太监去干!朕知道魏忠贤贪,知道他坏,可没有他,朕连眼前这点局面都维持不住。”
朱由检听著兄长的话,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前世读史书的时候,看到的天启帝是一个“木匠皇帝”“昏君”的形象——不理朝政、沉迷木工、宠信魏忠贤、任由阉党祸乱朝纲。
可此刻,坐在他身边的这个青年,不是史书上一个扁平的符號,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陛下……”
“叫哥哥。”天启帝打断了他,“这里没有外人。”
朱由检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哥哥。”
天启帝的眼眶忽然有些泛红。
他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父皇还在当太子,他们兄弟俩住在慈庆宫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里。
母妃死得早,父皇又整日忙著读书、应付万历皇帝的猜忌,根本没时间管他们。
是比他大六岁的朱由校带著小朱由检,教他认字,教他读书,教他怎么在宫里活下去。
他记得有一次,朱由检发高烧,烧得整个人都迷糊了。
是他一夜没睡,守在床边,用凉帕子给朱由检擦额头,一遍又一遍。
那时候他才十二岁,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却像个大人一样照顾弟弟。
朱由检感觉到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热,朱由检原身留在身体里的记忆和感情,在这一刻被唤醒了。
“哥哥,”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教我写字的事?”
天启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记得,你那时候手笨,一个『永』字写了三天都写不好,气得把笔摔了,我打了你一巴掌,你又哭著把笔捡起来继续写。”
“不是打了一巴掌,”朱由检纠正他,“是打了好几下。”
天启帝笑出了声,笑著笑著,又咳嗽起来。
朱由检连忙给他拍背,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那时候多好,”天启帝止住咳嗽,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什么事都不用想,每天就是读书、写字、玩耍。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但朱由检懂他的意思。
现在,他们是皇帝和藩王,中间隔著天下,隔著权力,隔著无数双眼睛。
“弟弟,”天启帝转过头来,目光认真地看著他,“你告诉朕实话,你到底为什么要走?”
朱由检迎著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哥哥,我留在京城,对谁都没有好处。”
天启帝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知道哥哥信任我,可別人不这么想。”
“朝中那些人,东林党的、阉党的,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块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谁都想来拉一把……我若留在京城,迟早会被捲入他们的爭斗。”
“有朕在,谁敢动你?”
“不是动我的问题,是朝廷纲常、日无二主的问题。”朱由检摇了摇头。
天启帝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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