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寧府赴宴,暗察贾珍(2/2)
若日后有机缘,这人倒未必不可拉拢一二。
酒菜流水价的上来,贾珍猜拳划令,嗓门越发大。
贾芸吃菜的动作不紧不慢,落筷举箸皆有章法,既不拘谨,也不放肆。
贾珍拿眼角扫了他好几回。
忽然,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隨口拋过来一句:“芸哥儿,你吃菜倒斯文,跟咱们这帮粗人大有不同。”
席上声音稍稍低了低。
贾芸放下筷子,回道:“珍大爷看的准,小侄肚量浅,不是谦虚,上回醉倒了,大病了好几日,这回实在不敢托大。”
贾珍端著杯,身子朝前倾了倾,下巴微抬,隨口閒聊般。
“我听底下人说,你昨儿去了荣府,给老太太那边送了盆花?”
贾芸面色如常。
“是,昨日听闻府里迎贵客,小侄园中恰有几株白菊开的应景,便送去添个彩头。”
“嗯。”
贾珍慢吞吞的转著碧玉扳指,不置可否。
他不说话,旁边几个子弟也不知该不该搭腔,厅里只剩杯盘碰撞的细碎声响。
贾珍拈起桌上一只蜜饯,放进嘴里,慢慢嚼了,擦了擦手指,才又开口。
“还听说,你给那位林家来的姑娘,送了个手炉?”
席上几个子弟都竖起了耳朵。
贾芸不慌不忙。
“林姑娘远道而来,正值深秋,手脚冰凉,小侄不过顺手而为。”
贾珍哦了一声,上下端详了他片刻,拊掌大笑起来。
“好你个芸二,倒是个知冷知热的!”
他笑著一指贾蓉:“比蓉哥儿强,蓉哥儿连他媳妇都不知道疼!”
贾蓉被当眾点名,脸上訕訕的,低著头乾笑两声,半个字也不敢回。
贾珍笑罢,端起杯来遥遥冲贾芸一举。
“来,敬你一杯。我听蓉哥儿说,你近来读起书了?”
贾芸欠身举杯。
“小侄不过閒来翻几页,谈不上读书二字。”
“嗐,你別谦虚。”贾珍一口乾了,用袖角隨手抹了抹嘴角。
“咱们贾家子弟里头,真正能读进书的,有几个?璉二整日在外头鬼混,珠大爷又去的早,宝玉那孩子是个好苗子,可那脾气,读书也读不出什么正经名堂。”
他把荣府子弟挨个点评了一遍,贾芸只神色和缓的应了句:“珍大爷谬讚。”
贾珍摆摆手。
“誒,你这孩子跟从前大有不同了。”
他碧玉扳指在杯沿上轻叩两下,眯著眼道。
“从前芸哥儿见了我,低头缩脖子,话都说不利索。如今你瞧瞧,坐在这儿吃菜喝酒,不慌不忙的,倒有几分气象。”
贾芸垂首回话。
“大病一场,鬼门关前走了一趟,总得长些见识。”
“哦?”贾珍眼皮一抬,“鬼门关上走了一趟,倒走出精气神来了?这倒稀奇。”
“活著比什么都好。小侄如今只想著把日子过好些,让我娘少操些心。”
贾珍点头,手中杯盏慢慢转著,目光在贾芸脸上打了两个来回,暗自掂量著什么分量。
厅里的笑闹声没停,可贾芸眼角余光瞥见,这双眼睛一直没离开他。
片刻后,贾珍將杯盏搁下,侧身冲旁边丫鬟吩咐,隨口叫人添碟菜一般。
“去,叫蓉哥儿媳妇出来,给几位兄弟敬个酒。”
贾芸握著酒杯,暗道,寧国府的主母给席间旁支末席的小辈敬酒,这桩事若传出去,就是叫全席的人都看清,这女人,他想叫谁看就叫谁看,叫谁敬就叫谁敬。
贾珍这杯酒,终究还是摆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