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寧府赴宴,暗察贾珍(1/2)
翌日清晨,天色还是青灰的,贾芸便已起身。
卜氏跟到院门口,把干饼塞进他手里,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出一句:“记得少喝酒。”
贾芸应了一声,迈进窄巷。
他沿街向东。荣国府角门从身侧掠过,门前几个婆子正晒被褥,说笑声远远传来。
再往前走百步,寧国府的高墙投下一大片浓黑的阴影,將整条路遮去大半,连日光都透不过来。
两扇朱漆大门就立在阴影尽头。
门前石狮子蹲踞两侧,朱漆鲜亮。
可贴近了看,门槛上几枚铜钉已经鬆脱,歪歪斜斜的掛著。
这等毛病,但凡管家的还有几分章法,早让人修整了。
守门两个小廝蹲在石阶上嗑瓜子,见贾芸走近,才懒洋洋的起了身。
“您哪位?”
“贾芸。昨日珍大爷传话,今日来赴宴。”
左边那小廝上下打量他一眼,撇了撇嘴:“哦,就是寧荣街外头那个芸二爷吧?进去,往东,会芳园。”
右边那个连站都没站直,朝里头一努嘴,又蹲下去了。
贾芸未去计较,迈过门槛。
暗道,连门房都摆出一副主子的架子,寧府怕是从里到外都烂透了,早叫人掏空了。
进了仪门,他放慢脚步,一面走一面暗中打量。
重重院落叠进,迴廊转折处处可见前朝遗风,檐角琉璃瓦在日光下闪著光,廊柱上的彩绘却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灰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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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过花墙,假山石后头传来骰子落地的铜钱声,三个穿短褂的小廝围坐在地上,贏了钱那个咧著嘴,输了钱那个骂骂咧咧。
大白天,府里正院,没见半个管事露面。贾芸收回目光,双唇轻抿。
会芳园在寧府东北角,推门进去,园中花木尚盛,湖石假山错落有致。
一座抱厦临水而建,檐下掛著湘帘,里头传出说笑声和杯盘碰撞的脆响,夹著浓郁的花雕酒气,老远便扑过来。
贾芸整了整衣衫,提步走上台阶。
湘帘一掀,一个长隨迎上来,麵皮挤作一团:“芸二爷可算到了,珍大爷等著呢。”
厅中已摆了两桌酒席,八冷八热,海碗大盘,满满当当。
居中太师椅上坐的,便是贾珍。
年过三旬,五官算得端正,眉眼间和贾蓉有几分相像,可同一副骨相,在他脸上被岁月和酒色揉的松垮。
一身大红织金蟒袍,右手无名指上套著枚碧玉扳指,半倚在椅背上,左手搂著个唱曲的小旦,那小旦面容稚嫩,脖颈上有一道新掐出的红痕。
他右手举杯,嗓门洪亮,笑声在厅里迴荡。
贾蓉坐在下首,一副恭顺模样,麵皮绷著討好的神態,眼神却空洞无物。
另有三四个族中旁支子弟分坐两侧,有认识的,也有只闻其名的。
贾芸的位次在末席,离主位最远。
他行至席前,恭恭敬敬的拱手。
“小侄贾芸,给珍大爷请安。”
贾珍这才把目光从那小旦身上收回来,朝他瞥了一眼。
他麵皮一扯,大手一挥:“坐吧,別站著了,当这里是衙门里过堂呢?”
眾人鬨笑。
贾芸神色和缓,不疾不徐的走到末席坐下,抬手將面前的杯盏摆正,动作熟稔从容。
贾蓉从旁凑过来,半个身子挡在贾珍的视线死角里,压低声音:“芸二哥,好久不见了。”
贾芸点头:“蓉大哥近来可好?”
“好什么。”贾蓉嘴上答著,眼角却往上首的贾珍那边飘了一眼,见父亲正搂著小旦说话,才把肩膀放鬆了一寸,“成日跟著父亲应酬,骨头都散了。”
贾芸没接话茬,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心下暗忖,这贾蓉挨父亲的眼皮子找他说话,就是想借著末席这个死角,寻个能喘口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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