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雪中送炭,暗潮已起(2/2)
“府里的哥哥?”
“旁支的。”
雪雁心生好奇:“他怎么知道姑娘冷?”
黛玉迟延了片刻。屋里熏笼暖著,锦被香软,处处富贵。
可她偏偏想起方才廊下那个少年,穿著蓝衫,怀里抱一盆白菊,站在风口上,却先把暖炉递给了她。
“他细心,”黛玉垂首敛眉,说道,“也诚实。”
“诚实?”
“他那件衣裳上有补丁。送的起金炉银炉的人哪会穿那样的衣裳?他把自家的手炉给了我,说不值什么,不值什么,却是暖的。”
雪雁笑道:“姑娘才来头一天,就有人惦记著,也是好事。”
黛玉把手炉搁在枕边,答道:“好不好的,还要慢慢看。”
“姑娘不信他?”
“我连这府里的人都还没认全呢,谈什么信不信。”
她说著,眼圈却红了。
“只是今日进门前,那么多人说了那么多话……”
她顿了下,没继续往下说。手指在炉盖上的旧花纹里描了一圈。
雪雁等了等,见她不开口了,便轻手轻脚去铺床。
这边,贾芸送完花后,径直离了荣府。
出了二门,周婆子见他两手空空,隨口问了句:“芸二爷,花送完了?”
“送完了。”
“没乱走吧?”
“妈妈放心,我有自知之明。”
周婆子打量他一眼,心想这穷亲戚今日倒知规矩,便挥手放了行。
贾芸走出荣国府大门,外头日头正高,街上车马声不断。
他径直前行。
今日第一步已经落下。
不求黛玉当即信他,更不求她一见倾心。
只要她记得,在最冷最陌生的那一刻,有个人给过她暖意。
这便够了。
回到小院时,卜氏正在门口张望。
见他回来,忙迎上来问:“可顺利?”
“顺利。”
“见著人了?”
“见著了。”
卜氏压低声音:“那位林姑娘怎么样?”
贾芸想了想:“很瘦,很冷。”
他顿了下,又补了一句:“能一眼就看出那手炉不值钱,但还是接了。”
卜氏怔了下:“你这孩子,哪有这么说人家姑娘的?”
“我说的是实话。”
“手炉给了?”
“给了。”
卜氏鬆了口气,又生出满眼心疼:“她收了就好。”
贾芸看出她心思,宽慰道:“娘,等过些日子,我给您买个新的。”
卜氏嗔道:“先把饭吃饱再说这些。”
午饭仍旧简薄。卜氏將昨日剩粥热了,又切了半碟咸菜。贾芸吃完,洗手回屋,铺开纸笔。
他要做的事太多。
前两日想的那些,读书、赚银、练武、交人脉,条条都在脑子里列著。
贾芸写了几行,又停笔。
他想起秦可卿。寧国府那边是浊水。贾珍好色荒淫,焦大醉骂中的丑事皆有实据。秦可卿之死,是寧府乱象的外露,也是贾府败亡的前兆。
若要改命,迟早绕不开贾珍。
正想著,院门被人敲响。
卜氏在灶房喊道:“芸哥儿,去瞧瞧谁来了。”
贾芸放下笔,起身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小廝,衣裳比寻常家丁鲜亮,腰间掛著寧国府的牌子。
那小廝一见他,拱手笑道:“芸二爷安。”
贾芸目光在他腰牌上一落,问道:“寧府来的?”
“正是。”
“何事?”
“珍大爷吩咐,明儿府里设宴,请芸二爷过去吃杯酒。”
卜氏在屋里听见寧府二字,忙走出来问:“珍大爷请我们芸哥儿?”
小廝笑道:“是请芸二爷。珍大爷说了,族中子弟也该亲近亲近。”
贾芸看著那小廝,沉声问:“只请我一个?”
“这个嘛……小的只管跑腿传话,旁的没问。”
“何时?”
“明儿午后,寧国府东花厅。”
贾芸点头应道:“劳你回去稟珍大爷,明日我必到。”
小廝笑著应了,转身走了。
院门合上后,卜氏脸上的忧色比方才更重:“芸哥儿,寧府珍大爷平日哪里看的见咱们?怎么忽然请你吃酒?”
贾芸回到桌前,指腹压住尚未乾透的墨跡,不紧不慢道:“无事不登门。”
“那別去了。”
“不去,反倒更惹眼。”
“可娘心里不安吶……”
贾芸抬眸看向寧国府方向。
那边高墙深院,富贵鼎盛,墙里头却藏著原著中最脏的一滩水。
贾珍此时请他,要么是族长例行做做面子,要么与今日他在荣府廊下露了那一手有关。
无论哪一种,都得去探上一探。
“娘,明日我会小心。”
“芸哥儿……”
“放心。”
贾芸將纸折起,收进书页里:“有些局,躲不开。”
他望著窗外西沉的天色。
心想,寧府请吃酒,偏偏在他刚办完荣府这一桩的隔日。
若只是巧合,那便吃他一顿酒。
若非巧合……
贾芸將书页合拢,心想,那就要看看,贾珍想拿什么菜来下这杯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