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侯亮平的末日(1/2)
调令是在一个雨天的上午送达的。
不是正式的红头文件,不是组织部的任命书,是郑组长打来的电话。
侯亮平正在办公室里翻看一份积压了许久的案卷,窗外下著雨,京州冬天的雨又细又密,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手里的笔没有停,在案卷的页边写下了几行批註,字跡工整,一笔一划。
然后他放下笔,拿起话筒。
“亮平,上面来人了。”
郑组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而疲惫,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太久、已经快要碎裂的石头。
“最高检纪检监察组直接进驻省检察院,不是来查案子的,是来查人的。
你在汉东的那些事,上面都知道了,上次被压下去了,这次压不住了。
丁义珍跑了,欧阳菁出事了,麵包车司机死了。
这些事,你绕不过去。
上面让你回北京,重新去理论研究所,副局级研究员,待遇不变,职务不变,工作內容变。”
侯亮平握著话筒,没有说话。
副局级研究员,好听的说法是“平调”,难听的说法是“发配”。
他在汉东搞出了那么大动静,到头来被发配到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用一堆没人看的理论文章来消耗他剩下的职业生涯。
“亮平,我提醒你几句。”
郑组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事情。
“第一,钟小艾也被停职了,不是银行停的,是上面停的。
她在银行的那些违规贷款,被人整理成了材料,递到了上面。
递材料的人不是季珩珩,是陈岩石。
陈岩石是衝著谁去的,你心里清楚。
第二,你岳父钟主任那边,自身难保。
他的那些事,也被翻出来了。
不是季珩珩翻的,是钟家的对头翻的。
墙倒眾人推,你岳父这堵墙,已经倒了。
第三,不要再继续纠缠季珩珩了,你查不动他,也惹不起他,你在汉东的任务只有一个——平安离开,別再出乱子了。”
电话掛断了。
嘟嘟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单调而冰冷。
侯亮平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灯管灭了一根,另一根还亮著,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蜜蜂。
他不是输给了季珩珩,是输给了自己,输给了自己的高调,输给了自己的急躁,输给了自己的不留余地,自己应该秘密调查他。
侯亮平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办公室里的东西不多,几本书,几个文件夹,一个保温杯,一张全家福。
他把它们一件一件地又装进纸箱里,动作很慢。
书放好了,文件夹放好了,保温杯放好了,全家福放在最上面。
他看著那张全家福,钟小艾站在左边,他站在右边,孩子站在中间。
那是几年前拍的,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他看了一会儿,把照片翻过来,扣在箱子里。
走廊里的人好像都在躲著他。
不是刻意躲,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態度对他。
两次调过来,两次调出去,和玩过山车一样。
他在最高检的时候,是反贪总局最年轻的侦查处处长,是郑组长的得意门生,是钟主任的乘龙快婿。
他被调到汉东的时候,是中央领导点了名,是来反腐的,是来打虎的。
现在他被调回去了,灰溜溜地调回去了。
带走他的不是专车,不是飞机,是一张高铁票。
二等座,靠窗。
钟小艾是在侯亮平到达北京的当天被带走的。
不是抓,是“协助调查”。
两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一高一矮,站在她单位门口,等她下班。
她走出大楼的时候,高个子的那个迎上去,亮了一下工作证,说了一句“钟小艾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她看著那个工作证,上面有国徽,有“最高人民检察院”几个字。
她没有挣扎,没有喊叫,没有打电话给任何人。
她只是说了一句“我给我丈夫打个电话”,对方说“上车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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