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暴风雨前(2/2)
季珩珩看著这行字,看了很久。
陈岩石说的“做好心理准备”,不是让他准备迎接胜利,是让他准备迎接暴风雨。
侯亮平不会坐以待毙,钟家不会坐以待毙,郑组长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会反扑,会挣扎,会用一切手段保护自己。
季珩珩不怕,因为他手里有刀。
刀是陈岩石磨的,是张远山淬的,是那个麵包车司机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这把刀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救人的。
季珩珩站起来,走到窗前。
京州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光把云层底部映成了暗红色。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片暗红色的天,把侯亮平、钟小艾、钟主任、郑组长这些名字在脑海里一一过了一遍。
他们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贏了——侯亮平以为自己官復原职就贏了,钟小艾以为自己被停职就安全了,钟主任以为自己切割了就乾净了,郑组长以为自己还在位子上就没人敢动。
他们不知道的是,网已经开始收了,不是从外面往里收,是从里面往外收。
最先被收进去的,往往是那些以为自己最安全的人。
手机亮了,这一次不是消息,是电话。
季珩珩拿起来一看,是季胜利。
他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平静,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珩珩,上面来人了。最高检纪检监察组,直接进驻省检察院,不是来查案子的,是来查人的。”
季珩珩握著手机,没有说话。
最高检纪检监察组直接进驻省检察院,这意味著上面不是在查侯亮平,是在查侯亮平背后的人。
钟家,郑组长,还有那些帮侯亮平说过话、打过招呼、递过条子的人。
这些人不是侯亮平能保得住的,也不是钟家能保得住的。
“爸,最高检的人,会找您谈话吗?”
季胜利沉默了一下。
“会。
但不是作为被调查对象,是作为证人。
我在汉东做的事,上面看得很清楚。
侯亮平在汉东做的事,上面也看得很清楚。
谁对谁错,谁是谁非,上面自会判断。”
季珩珩握著手机,能听到父亲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像一条在地下流淌的暗河。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最高检的人问起陈岩石那封信,他该怎么回答?如实说?还是有所保留?
“珩珩,记住一件事。”
季胜利的声音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事情。
“不管上面问你什么,实话实说,不说假话,也不说全部的真话。说该说的,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提。”
季珩珩说了一个字:“好。”
电话掛断了,嘟嘟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季珩珩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站在窗前。
京州的夜比他刚来的时候更深了,手机又亮了。
这一次是小孟发来的消息,產业园的设备比预计提前到了,明天就可以开始安装。
季珩珩看著这条消息,把手机收起来。
產业园在一天天建成,京州在一天天变好。
有些人,该走了。
季珩珩在窗前站到凌晨,然后转过身,走回床边,躺下来。
没有关灯,就让那盏床头灯亮著,在黑暗中,像一颗低垂的、不会坠落的、永远亮著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