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搜集证据(1/2)
张远山是从北京坐最早一班高铁过来的。
他发了一条消息:“有重大发现,必须面谈。”
季珩珩回了两个字:“来吧。”
从京城到京州,高铁不到两个小时。
张远山出站的时候拎著一个深灰色的公文包,包很鼓,拉链撑得有些变形,像是塞了太多东西。
他没有让季珩珩派人接,自己打了一辆车,直接到了星穹集团京州分部的办公室。
进门的时候,季珩珩正在窗前打电话,背对著门。
张远山没有出声,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手搭在上面,像是在守护什么珍贵的东西。
季珩珩打完电话,转过身,看到张远山,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张远山的脸色不太好,不是生病的那种不好,是那种一夜没睡、或者睡了但没睡好、或者睡了但脑子里一直有事所以等於没睡的不好。
他的眼睛下面掛著两个深色的、像被墨汁浸过一样的黑眼圈,嘴唇乾裂起了皮,下巴上还有没刮乾净的胡茬。
他在季珩珩面前从来都是衣冠楚楚、一丝不苟的。
今天这个样子,说明他带来的东西,比他之前带的任何东西都重。
“季总,我们查到了侯亮平一个致命的问题。”
张远山的声音沙哑得像几天没睡觉,他没有打开公文包,而是先从西装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又掏出几张折了两折的a4纸,摊开,铺平,推到季珩珩面前。
“侯亮平在停职之前,干了一件大事,他为了查您,试图从李达康身上找突破口。
他怀疑李达康和您之间有利益输送,因为李达康在京州市委书记的位子上,对星穹汽车產业园的项目一路绿灯。
他查了李达康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出行轨跡,什么都没查到。
然后他把目標转向了李达康的前妻——欧阳菁。”
季珩珩的眉头皱了一下。
欧阳菁,京州市城市银行副行长,李达康的前妻。
这个名字他在张远山的调查报告里见过。
报告上说,欧阳菁涉嫌多起违规贷款审批,但李达康和她已经离婚多年,两人之间没有经济往来。
侯亮平查欧阳菁,不是在查李达康,是在查李达康的把柄。
他要用欧阳菁的案子,逼李达康开口。开口说季珩珩的事。
“侯亮平没有经过任何审批手续,没有向省检察院匯报,没有向省委请示,直接签发了对欧阳菁的传唤证。”
张远山的手指在纸上点著,点在那个日期上。
“时间,地点,事由,传唤方式,全部违规。
他没有派人去欧阳菁的单位,而是派人在她家门口蹲守。
欧阳菁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反贪局的人直接堵住了她,亮出工作证,说『欧阳菁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欧阳菁当时就慌了,她没有犯过事,但她知道自己的贷款审批有问题。
她不敢去检察院,她怕去了就回不来了。
所以她跑了——不是逃跑,是开车跑了。
她上了自己的车,发动引擎,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反贪局的人开车在后面追,因为他们觉得欧阳菁跑了,她肯定有问题,所以他们城市在快速路上,上演了一场速度与激情。”
张远山的声音沉了下来,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欧阳菁上了京州的快速路。早高峰,车很多,车速不快,但车距很近。
她在最左侧车道,车速大概八十。
她一边开一边打电话,打给李达康。
李达康当时已经在上班的路上了,接到欧阳菁的电话,听她哭著说『检察院的人在抓我』,他沉默了,然后说了一句『你靠边停车,配合调查』。
但欧阳菁没有停,她掛了电话,继续开,车速越来越快,从八十到一百,从一百到一百二。
她在车流里左右穿插,像一条受惊的鱼在鱼群里横衝直撞。
后面的车按喇叭,闪灯,剎车,然后——撞了。”
张远山翻开第二页纸。
纸上是一张事故现场的照片,列印的,黑白的,画质不太好,但能看清几辆撞在一起的车的轮廓。
最前面是一辆白色的轿车,车头撞在了护栏上,引擎盖卷了起来,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中间是一辆黑色的suv,车身侧面被撞出了一个大坑,车门变形了,打不开。
最后面是一辆银灰色的麵包车,车头完全碎了,驾驶室被挤压得只剩下原来的一半。
麵包车的周围站了几个人,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拍照,有人蹲在地上哭。
“欧阳菁的车在快速路上失控,先追尾了前面的一辆黑色suv。
suv被撞得横了过来,后面的麵包车来不及剎车,直接追尾了suv。
麵包车的驾驶员当场死亡。
副驾驶是他的妻子,重伤。
后座是他的两个孩子,一个轻伤,一个重伤。
黑色suv上坐的是谁?是李达康。
他被追尾的时候,身体猛地前冲,额头撞在了方向盘上,缝了七针。
他的前妻欧阳菁坐在驾驶座上,安全气囊弹了出来,她没有受重伤,但她的精神崩溃了。
她在现场哭喊了很长时间,反覆说一句话——『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季珩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把那张照片拿起来,靠近檯灯的光,看得很仔细。
麵包车的驾驶室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方向盘挤到了座椅上,座椅挤到了后座上。
一个人被夹在中间,只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垂在外面,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抓住什么东西。
“这个案子,后来是怎么处理的?”季珩珩把照片放下,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
张远山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地擦著镜片。
“被压下来了,不是季书记压的,是省政法委。
高育良亲自打的招呼。
他说,这起事故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不是刑事案件。
欧阳菁是肇事者,但不是故意的。
她是被检察院的人嚇到了,才会开车逃跑。
检察院违规传唤在先,欧阳菁慌乱驾驶在后。
如果要追责,检察院也有责任。
侯亮平当时已经被停职了,省检察院没有把这个案子跟他联繫起来。
李达康没有追究检察院的责任,也没有追究欧阳菁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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