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祁同伟的危机(2/2)
“祁同伟同志,今天请你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你不要紧张,有什么说什么。”
孟副书记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但他的眼睛不温和,那眼睛里有审视,有考量,有“我在看你到底是在说真话还是在演戏”的冷静。
祁同伟点了点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在一起。
他没有出汗,手心是乾的。
不是不紧张,是紧张到一定程度之后,汗腺反而关闭了。
“你和山水集团的高小琴,是什么关係?”
孟副书记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问题一点都不温和。
祁同伟看著他,看了半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朋友。工作上的朋友,也是私交不错的朋友。”
孟副书记没有追问,看了一眼旁边的纪检室主任。
主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祁同伟面前。
照片是偷拍的,画质不太好,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两个人——祁同伟和高小琴。
他们站在一家酒店的门口,祁同伟穿著警服,高小琴穿著一件深色的连衣裙,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高小琴的嘴角掛著一个微笑,祁同伟的表情看不清,但他的身体是朝向高小琴的,微微侧著,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祁同伟看著这张照片,心跳加快了一瞬,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张照片,是山水集团的一个项目开工仪式。
我代表公安厅去致辞,高总代表山水集团出席。
散场的时候,我们在酒店门口遇见了,站在一起说了几句话,有人拍了这张照片,很正常。”
主任又抽出一张纸,推到祁同伟面前。
不是照片,是银行流水。
祁同伟的视线落在纸上,心跳从加快变成了失速。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的眼睛看,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祁同伟同志,这笔钱,你有什么解释吗?”
祁同伟看著那行数字,看著那个日期,看著那个匯款人。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从他把u盘交给季珩珩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
但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没想到省纪委的效率这么高,没想到侯亮平的举报信这么有分量。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著孟副书记的眼睛。
“这笔钱,是我借的。山水集团的一个项目,资金周转不开,找我帮忙。
我没有那么多现金,就找朋友凑了一笔。
后来项目回款了,山水集团就把钱还给我了,借条还在,我可以提供。”
孟副书记看著他,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他在判断,判断祁同伟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判断这笔钱到底是借款还是分红,判断这张借条是真的还是后来补的。
判断眼前这个穿著警服、腰杆挺得笔直、表面镇定自若的公安厅厅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谈话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孟副书记问了十几个问题,祁同伟答了十几个问题。
每一个问题,他都回答了。
每一个答案,都滴水不漏。
他像一台被精心编程的机器,输入一个问题,输出一个答案。
答案不是真的,也不是假的,是“合適”的。
合適到让提问的人挑不出毛病,合適到让自己不会陷入更深的麻烦,合適到让这场谈话可以在规定的时间內结束。
祁同伟走出省纪委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没有开车,沿著街道走了一段路,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季珩珩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季总,谈完了。”
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哑,像是一整天没喝水,又像是刚才在那间屋子里说了太多话,把嗓子说干了。
“怎么说?”季珩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祁同伟把谈话的內容大致说了一遍。
山水集团的关係,高小琴的关係,银行流水的解释。
他说得很详细,每一个细节都说了,包括自己怎么回答的,对方什么反应,有没有追问,有没有暗示什么。
他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祁厅长,您回答得很好。但省纪委问的这些,只是开胃菜,主菜还没上。”
祁同伟握著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季总,您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省纪委这次找您谈话,不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多少证据。
是因为有人举报了您,他们不得不查。
查完之后,发现证据不足,暂时搁置。
但侯亮平不会罢休,他还会继续挖。
他挖到新的证据,还会继续举报。
省纪委就会继续查,这不是一次谈话能解决的问题,这是一场持久战。”
祁同伟的呼吸重了一些,胸膛在剧烈地起伏,像一台快要过载的发动机。
“季总,那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季珩珩说了一句让祁同伟记了很久的话:“祁厅长,您手里有什么牌,就打什么牌。您手里的牌,比侯亮平多,您只是不敢打。”
祁同伟握著手机,看著灰濛濛的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正好照在他身上。
他把那道光,当作季珩珩伸过来的手。
“季总,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