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祁同伟的危机(1/2)
祁同伟是在一个阴天的上午接到省纪委电话的。
他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桌上摊著厚厚一摞,每一份都需要他签字。
他的钢笔握得很紧,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在练字。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没有抖,字没有写歪,甚至没有停。
他写完了那个字,才放下笔,拿起话筒。
“祁同伟同志,请你今天下午三点到省纪委来一趟,有件事需要向你了解。”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客气得像从礼仪教科书上抄下来的。
但祁同伟知道,省纪委的“了解”,从来不是了解。
是问话,是核实,是谈话,是组织在给你机会——让你自己把问题说清楚。
祁同伟说了一声“好”,声音不大,很平稳,平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他掛了电话,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在大班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不是紧张,是恐惧。
是那种被猎人的枪口瞄准了很久、忽然听到枪响、但不知道子弹打没打中自己的恐惧。
祁同伟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季珩珩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像是一直在等。
“季总,省纪委找我谈话。今天下午三点。”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事情。
但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是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练出来的本事——不管心里多慌,声音不能慌。
声音慌了,人就输了。
季珩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不长,但祁同伟觉得过了很久。
他在等季珩珩说话,等他说“別担心”,等他说“我帮你”,等他说任何一句能让他不那么害怕的话。
季珩珩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祁厅长,省纪委找您谈话,是正常的组织程序。
不是立案,不是双规,不是任何您想的那样的东西。
您去,实话实说,该承认的承认,该解释的解释,该否认的否认。
不要慌,不要怕,不要自己嚇自己。”
祁同伟握著手机,手心全是汗。
手机壳被汗水浸湿了,滑溜溜的,像握著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肥皂。
“季总,他们要是问起山水集团的事,我怎么说?”
“实话。”季珩珩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您和高小琴的关係,省纪委可能已经知道了。
瞒是瞒不住的。
瞒了,就是对抗组织。
不瞒,就是主动交代。
性质不一样,结果也不一样,祁厅长,您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说。”
祁同伟沉默了。
他知道季珩珩说的对。
瞒是瞒不住的。
侯亮平把举报信寄到了最高检,最高检转到了省纪委,省纪委找他了。
这条线很清楚,清楚到他闭著眼睛都能画出来。
他不怕省纪委,他怕的是季珩珩不帮他。
如果季珩珩在这个时候鬆手,他就完了。
“季总,我去了。”
“去吧,有什么情况,隨时给我打电话。”
电话掛断了。
祁同伟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京州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被水浸透了的棉被盖在城市的上空。
他看著那些灰白色的云,在心里把下午可能要面对的问题一个一个地过了一遍。
你和山水集团是什么关係?你和祁同伟是什么关係?你在山水集团有没有股份?你有没有利用职务便利为山水集团谋取利益?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像刀子,每一个都扎在要害上。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祁同伟到了省纪委。
他没有让司机送,自己开的车。
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l,不是他的专车,是他借朋友的,普通牌照,不会引人注意。
他把车停在省纪委大院外面的停车场,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他看著窗外那栋灰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大楼,看著大楼门口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中国共產党汉东省纪律检查委员会”。
那几个字是红色的,不是黑色,他记错了。
不是记错了,是不敢看。
不敢看那几个红色的字,因为太刺眼了,刺眼到像血。
三点整,祁同伟走进了省纪委的大门。
谈话室在三楼,不大,十几平米,一张桌子,三把椅子。
桌子是白色的,不是铁灰色,和检察院的审讯室不一样。
椅子是皮质的,黑色的,坐著比铁椅子舒服。
墙上没有镜子,没有录音录像设备,没有那盏一闪一闪的红灯。
但祁同伟知道,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下来。
不是用机器,是用人。
坐在他对面的两个人,就是两台最精密的录音设备。
省纪委的副书记姓孟,五十多岁,头髮花白,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和善,像一个中学老师。
旁边坐著的是纪检室的主任,四十出头,国字脸,不笑,目光很沉,像两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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