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拉拢祁同伟(1/2)
酒喝到第三杯的时候,祁同伟的话开始多了。
不是那种酒后失言的乱说,是那种借著酒劲把压在心底很久的话一句一句往外掏的说。
他说起自己在基层派出所的日子,说起那些比他资歷浅、能力差、业绩平庸的人一个个升上去、而他年年先进年年原地踏步的憋屈。
说起梁璐,说起那个冰天雪地的夜晚,说起他在她宿舍楼下跪了一整夜、膝盖冻得没有知觉、手脚冻得发紫、第二天被人抬进医务室的时候,梁璐才终於点了头。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背了很多遍的稿子,但季珩珩注意到,他握著酒杯的那只手,指节一直在泛白,青筋一直在暴起。
“季总,我不瞒您,副省长的位子,我等了很久了。”
祁同伟把酒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像什么东西断裂了一样的脆响。
他抬起头,看著季珩珩,眼眶还红著,但眼泪已经干了,只剩下两道浅浅的泪痕,像乾涸的河床。
“高育良不会帮我说话,赵瑞龙更不会。
在他们眼里,我祁同伟是一条狗,一条听话的、能咬人的、但永远上不了桌面的狗,我需要有人拉我一把。”
季珩珩看著他,看了很久。
他看著祁同伟那双红红的、但依然很亮的眼睛,看著他眼角的细纹,看著他鬢角的白髮,看著他因为常年熬夜而浮肿的眼袋。
这个人已经不再年轻了,他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汉东这张网里,耗在了替赵家帮看家护院的日子里,耗在了那些永远填不满的欲望和永远够不著的位子上。
他累了,但他不甘心。
不甘心一辈子做一条狗,不甘心到老了还是一事无成,不甘心自己跪过的那一夜、哭过的那一场、拼过的那一辈子,最后什么都没换来。
季珩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已经不太凉了,辛辣味也淡了一些,像被什么东西稀释过了。
“祁厅长,您想当副省长,我帮您。”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像一颗一颗被扔进水里的石子,每一颗都能激起一圈涟漪。
“您帮我,我帮您,等价交换,公平交易。
您帮我协调审批,帮我盯著山水集团,帮我在公安系统里打通关节。
我帮您出政绩。
產业园的几千个就业岗位,几十亿的税收,这些是您的政绩。
大风厂的地,是您帮季珩珩拿下来的。
山水集团在汉东的关係网,是您帮季珩珩剪断的。
汉东的招商引资,是您祁同伟一手推动的,这些政绩,谁也抢不走。”
祁同伟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变得很重,胸膛在剧烈地起伏,像一台快要过载的发动机。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那双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虎口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这双手握过枪,握过笔,握过酒杯,握过梁璐的手。
这双手做过很多事,好的坏的,对的错的,乾净的骯脏的。
但从来没有一次,是为自己做。
“季总,您想让我做什么?”
祁同伟抬起头,看著季珩珩。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泪,不是火,是一种更接近於“赌”的东西。
他把所有的筹码都推到了桌子中间,等著荷官发牌。
季珩珩靠在沙发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拇指互相绕著圈。
“第一,盯住侯亮平。他在查我,也在查你。
他手里有什么牌,他下一步要打什么牌,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第二,山水集团。高小琴在汉东的关係网,谁帮她办了事,谁收了好处,谁在高育良面前替她说了话。
这些事,你比我更清楚。
第三,大风厂的工人。
拆迁的时候,可能会有衝突。
我要您確保,工人们的安全,还有星穹集团员工的安全。
山水集团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可能会用极端手段。”
祁同伟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茶几上那瓶已经空了大半的高粱酒,看著桌上那盒已经吃完了的花生米,看著自己那双放在膝盖上的、微微颤抖的手。
他知道季珩珩说的这三件事,每一件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盯侯亮平,是在挑衅最高检。
查山水集团,是在挖赵家帮的根。
保大风厂的工人,是在和高小琴正面开战。
这三件事,任何一件做不好,他祁同伟就会万劫不復。
但他没有退路了。
高育良不能帮他上去,赵瑞龙不会帮他,高小琴不会帮他。
能帮他的,只有季珩珩。
不是因为季珩珩心善,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
一千亿的投资,几千个就业岗位,几十亿的税收,还有季胜利。
这干亿投资,就是季珩珩的筹码。
祁同伟端起桌上的酒杯,看著杯中透明的酒液,看著酒液里自己扭曲的倒影。
那倒影已经看不清五官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灰白色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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