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祁同伟的苦衷(1/2)
祁同伟是当天晚上来的。
不是季珩珩叫的,是他自己来的。
电话里那几句话说完之后,他觉得不够。
有些话不能在电话里说,电话里有监听,有录音,有无数双看不见的耳朵。
他在公安厅干了这么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通讯工具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可靠的是面对面,是关起门来,是两个人的眼睛看著对方的眼睛,是声音压到只有彼此能听到的低沉。
季珩珩没有拒绝。
他让前台把祁同伟直接带上来的,没有经过大堂,没有经过电梯口的登记,没有任何人知道公安厅厅长在晚上九点走进了星穹集团京州分部所在的这栋大楼。
祁同伟进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两瓶白酒和一包花生米。
酒不是茅台,不是五粮液,是京州本地產的一种高粱酒,玻璃瓶,白標籤,没有包装盒,超市里卖十几块钱一瓶。
花生米是油炸的,装在一个透明的塑料盒里,盒盖上贴著价签,两块钱。
祁同伟把塑胶袋放在茶几上,拧开一瓶酒的盖子,给季珩珩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是无色透明的,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像一小杯融化的水晶。
他端起杯子,没有碰杯,没有说祝酒词,一仰头,干了。
酒从他的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火线,烧得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下,拿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季珩珩看著他,没有喝酒。
他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了。
不是不给面子,是他不想在祁同伟喝醉的时候,自己也是醉的。
两个人喝酒,至少要有一个是清醒的。
祁同伟又倒了一杯,这一次没有干,端在手里,看著杯中透明的酒液。
他的目光很专注,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看一件很遥远的东西,远到他伸出手也够不到。
“季总,侯亮平是我师弟。”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件只能让季珩珩一个人听到的事情。
“政法大学的师弟,比我低两届。在学校的时候,我们见过几次,不熟。
他这个人,在学校的时候就不一样。
成绩好,老师喜欢,同学追捧,走到哪里都带著一股子劲。
那种劲不是装的,是天生的,他天生就是那种要往上爬的人。”
祁同伟喝了一口酒,没有咽,含在嘴里,让酒精的辛辣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他后来娶了钟小艾。
钟小艾的父亲是钟主任,你们京城的人,应该知道钟主任。
正部级,实权部门,说话有分量。
侯亮平有了这个岳父,路就走顺了。
从基层检察院到最高检,从助理检察员到侦查处处长,一步一个台阶,每一步都有人替他铺好了。
他不需要哭,不需要跪,不需要在冰天雪地里对著一个不爱他的人磕头。”
祁同伟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变高了,是变低了,低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带著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像岩浆一样的东西。
“季总,您知道我当年是怎么从基层调到省厅的吗?”
他抬起头,看著季珩珩,眼眶红了。
不是装的红,是真的红了,红得像被什么东西烧过了一样。
他没有等季珩珩回答,自己说了下去。
“我在基层派出所干了三年,年年先进,年年优秀。
但升迁的名单上,永远没有我。
不是我不够格,是我不够『有人』。
那些比我资歷浅、能力差、业绩平庸的人,一个个都上去了。
为什么?因为他们有人。
有亲戚在省里,有同学在市里,有老乡在县里。
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我的父亲是农民,我的母亲是农民,我的全家都是农民。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会帮一个农民的儿子。”
祁同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往下淌,滴在他深色的夹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没有擦,任它流。
“后来我认识了梁璐,她是省委副书记的女儿,比我大几岁,在学校里教过我们。
她对我有好感,我知道。
我不爱她,她也知道。
但我需要她,不是需要她的人,是需要她的父亲。
我追了她很久,她不答应。
她不答应不是因为不喜欢我,是因为她在考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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