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项目选址(1/2)
选址工作是在季珩珩到达京州的第三天正式启动的。
不是他催的,是小孟催的他。
小孟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喜欢提前,提前做计划,提前做准备,提前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演算一遍,然后从中选出最优解。
她说过一句话,季珩珩一直记得——“在战场上,早一天知道地形,少死一半人。”
京州不是战场,但產业园的选址,某种程度上比战场更残酷。
战场上的敌人看得见摸得著,而选址过程中的那些陷阱——地质断层、污染土壤、拆迁纠纷、审批卡顿——每一个都藏在暗处,每一个都能让你的投资打水漂,每一个都不会提前告诉你它在那里。
会议室在星穹集团京州分部的三楼,不大,但够用。
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一个投影幕,一面贴满了京州市地图的墙。
小孟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拿著雷射笔,红点在屏幕上跳来跳去,像一只兴奋的萤火虫。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天,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眼睛下面掛著两个深色的、像被墨汁浸过一样的黑眼圈,但他的精神很好,好得像一台刚充完电的机器。
屏幕上是一张京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卫星图,解析度高到能看清每一栋建筑、每一条小路、每一棵树冠的形状。
小孟用雷射笔在图上画了几个圈,红点在他的操控下精准地圈住了几块顏色、形状、大小各异的区域。
“备选地块一共四块。”
小孟的声音有一点沙哑,是连续几天说话太多、喝水太少的那种沙哑。
“第一块,开发区北区,占地一千二百亩。
优势是离高速路口近,物流成本最低。
劣势是地势低,地下水位高,地基处理成本会增加。
第二块,开发区南区,占地一千五百亩。
优势是地质条件好,承载力高,不需要大规模地基处理。
劣势是离主干道远,需要自建一段进场道路。”
雷射笔的红点跳到第三块地。
“第三块,开发区东区,占地两千亩。
优势是面积最大,有扩展空间。
劣势是地块形状不规则,利用率会打折扣,而且地块中间有一条高压线穿过,需要协调电力部门迁移。”
小孟放下雷射笔,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顺著她的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一个正在被吞咽的小球。
她把杯子放下,看了一眼季珩珩,然后说了最后一句。
“第四块,老城区边缘,大风厂厂区及周边地块,占地一千八百亩。
优势是地理位置好,离市中心近,周边配套成熟。
劣势是——地块上有待拆迁的旧厂房和职工宿舍,拆迁量和安置难度都是四块地中最大的。”
雷射笔的红点停在第四块地上。
大风厂。
季珩珩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激动,不是兴奋,是一种更微妙的、更像是一颗小石子被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一圈一圈地、慢慢地在水面上铺开的感觉。
他想起了一个人,陈岩石,退休老干部,在大风厂的股权纠纷中为工人们奔走呼號,八十多岁了还在四处找人、四处递材料、四处碰壁。
他想起陈岩石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珩总,大风厂的工人们不容易。
厂子要拆了,地要被卖了,他们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他当时没有接话,因为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现在,一块包括大风厂厂区在內的地块出现在他的选址清单上。
这不是巧合,这是“机会”。
“大风厂的地,现在是谁的?”季珩珩问。
小孟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夹著厚厚一沓资料。
他把资料翻到某一页,用手指著上面的一行字,念了出来。
“大风厂厂区及周边地块,土地使用权目前归属大风厂,但该地块已被京州市政府纳入旧城改造范围,正在进行徵收前期的准备工作。
据我们了解,有多家开发商盯上了这块地,包括山水集团。”
山水集团。
季珩珩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又动了一下。
不是涟漪,是浪。
山水集团,高小琴的公司,赵家帮的白手套。
大风厂的地如果被山水集团拿走,工人们的股权就彻底打了水漂,陈岩石的那些奔走呼號就彻底白费了。
而季珩珩如果拿下这块地,產业园建在这里,工人们不仅能拿到合理的安置补偿,还能在產业园里找到新的工作。
这不是施捨,是共贏。
他要地,工人要活路,京州市政府要政绩。
三全其美。
“把大风厂地块的资料单独拿出来,我再看看。”季珩珩说。
小孟从文件夹里抽出厚厚一叠资料,递给季珩珩。
资料的第一页是一张地图,大风厂厂区的边界用红线標了出来,红线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建筑——厂房、仓库、办公楼、职工宿舍、食堂、澡堂、锅炉房。
有些建筑標註了建造年份,最早的一栋是一九五八年盖的,比在场所有人的年龄都大。
季珩珩翻到第二页,是大风厂的歷史沿革。
一九五八年建厂,国营企业,巔峰时期有三千多名职工,是京州市的利税大户。
九十年代开始走下坡路,二〇〇〇年改制,二〇一〇年停產。
从建厂到停產,五十二年。
五十二年,三代人的青春、汗水、眼泪、希望,都浇在了这片土地上。
然后机器锈了,厂房老了,人散了,地要被卖了。
五十二年的歷史,浓缩成薄薄的几页纸,放在一个灰色的文件夹里,被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翻看著。
“大风厂的职工安置,现在是什么情况?”季珩珩问。
小孟翻了翻资料。
“职工两千多人,大部分已经下岗或退休。
在职的还有几百人,看大门、守仓库、做保洁,每个月领一千多块钱的生活费,勉强餬口。
厂里的股权结构很复杂,职工持股会的股份被蔡成功抵押给了山水集团,现在工人们既拿不到安置费,也拿不到股权收益,两头都不著边。”
季珩珩把资料合上,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轻轻敲了两下。
嗒嗒嗒,像在敲一扇关了很久的门。他在想一个问题——怎么拿下这块地。
不是用钱砸,山水集团的钱不比星穹少;不是用关係压,赵家帮在汉东的根比星穹深得多。
他要用一个山水集团无法拒绝、也无法竞爭的方式——產业。
山水集团拿地,是为了盖房子,盖完卖完就走了,留下一堆冰冷的钢筋混凝土,和一群被拆迁赶走的、无处可去的工人。
星穹集团拿地,是为了建產业园,建完一直在这里,工厂运转,工人上班,税收缴纳,產业聚集,城市发展。
这是一个长远的、可持续的、多方共贏的方案。
不是“我要这块地”,而是“这块地需要我”。
季珩珩拿起手机,走出会议室,拨了祁同伟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季总。”
祁同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而沉稳,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头。
“祁厅长,有个事想请教您。”
季珩珩说。
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没有说“打扰了”“不好意思”“您方便吗”这些客套话。
他和祁同伟之间不需要这些,因为他们都知道,对方的时间比任何客套话都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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