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橘子到底酸不酸(2/2)
车道很宽,標线很白,隔离带上的灌木修剪得整整齐齐,在风中微微摇晃。
车速提了起来。
一百,一百一,一百二。
巴博斯在一百二十公里时速的时候依然稳得像一块石头。
风噪是有的,但不大,大多都被厚实的隔音玻璃挡在了外面,传到耳朵里的只剩下一个柔和的、持续的“呼——”的声音,像远处的海浪。
季珩珩把座椅稍微往后调了一点,把手臂搭在扶手箱上,手指自然地垂下来。
扶手箱是真皮包裹的,柔软而温热,被他的手臂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
乔英子开始拆薯片了。
不是那种斯文的、小心翼翼的拆,而是那种“我知道我早晚要拆开所以我不如现在就拆开”的、乾脆利落的拆。
她用两个拇指顶住包装袋的封口线,用力一推,包装袋“嘭”地一下弹开了,里面涌出一股薯片和空气的混合气体,带著浓浓的番茄味。
她把袋子递到季珩珩面前。
季珩珩看了一眼,伸手拿了一片。
薯片是圆形的,边缘微微捲起,表面撒著红色的番茄味调味粉。
他咬了一口,脆,咸,酸,甜,四种感觉同时出现又同时消失,快得像一个没听清的单词。
“好吃吗?”乔英子问。
“好吃。”
“你每次都说好吃。”
“因为你每次买的东西都好吃。”
乔英子看了季珩珩一眼,那眼神里写著“你是不是在哄我”,但嘴角出卖了她。
乔英子把薯片袋子放在两人中间的中控台上,自己拿了一片,嚼著,从手套箱里翻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把沾了调味粉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乾净。
擦完手指,她又抽了一张,把中控台上掉落的薯片碎屑擦乾净。
擦完薯片碎屑,她又抽了一张,把来福在后座上蹭出来的、几根白色的狗毛从座椅上拈起来。
季珩珩看著她做这些事情,忽然觉得“贤惠”这个词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会做饭会缝补会持家的贤惠,而是另一种——一种在任何环境下都能把自己和身边的人安顿得舒舒服服的能力。
元宝在后座上睡著了。
它的身体蜷成一个完美的圆形,尾巴盖在鼻子上,耳朵耷拉著,呼吸均匀而平稳。
猫在移动的车辆上睡觉是一种天赋,它们不需要適应,不需要调整,不需要像人类一样做各种心理建设。
车在动,它们在睡;车停了,它们醒了;车再动,它们继续睡。
这是一种近乎禪的境界。
来福没有睡。
它趴在后座上,下巴搁在元宝旁边,眼睛半闭著,但耳朵一直在转,像两个小小的雷达。
它对这种移动的、封闭的空间已经习惯了,不再像第一次坐车时那样紧张得流口水,但它依然保持著一定程度的警觉。
狗的基因里刻著“在移动中保持警惕”的古老指令,那是从它们的祖先在草原上迁徙时传下来的。
高速公路两侧的景色开始变化。
昆都的郊区是平坦的,农田一块一块地铺开,像一张巨大的拼图。
种的是什么,季珩珩看不太出来,也许是玉米,也许是菸草,也许是某种他只在地理课本上见过的、属於滇省特有的作物。
农田之间点缀著白色的塑料大棚,在阳光下反著刺眼的光。
偶尔能看到农民在地里劳作,弯著腰,帽子压在头顶,动作缓慢而有节奏。
过了安寧,山开始出现了。
不是那种陡峭的、让人望而生畏的山,而是温柔的、圆润的、像被什么东西打磨过的山。
山的线条是流畅的,没有稜角,像一幅用毛笔勾勒出来的水墨画。
山上的植被很密,不像北方的山那样光禿禿的,而是从头到脚都被绿色覆盖著——深绿、浅绿、墨绿、翠绿、草绿、橄欖绿,各种不同的绿色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像一块巨大的、被涂满了顏料的调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