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昆都之行(2/2)
“早。”她的声音哑哑的,带著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
“早。”季珩珩说。
“几点了?”
季珩珩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七点二十。”
乔英子皱了一下鼻子。
那个皱鼻子的动作很小,只有一瞬间,但季珩珩注意到了。
她皱鼻子的时候鼻尖会微微上翘,像一只小兔子。
“这么早。”
她含混地说:“我再睡会儿……”
但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话音未落,呼吸就已经重新变得平稳而悠长。
秒睡。
乔英子有一种季珩珩永远无法理解的天赋——她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状態下,在决定睡觉后的三十秒內进入深度睡眠。
不需要酝酿,不需要数羊,不需要听助眠音乐,不需要任何仪式。
季珩珩有时候觉得,这大概是乔英子最让他羡慕的能力。
没有之一。
他没有再躺回去。
他轻轻掀开被子,从床边站起来,赤著脚踩在地毯上。
地毯很厚,脚感柔软,踩上去像踩在乾燥的苔蘚上。
来福听见动静,从窗边转过头来。
它的耳朵竖得更高了,尾巴开始慢慢地摇,从慢速到中速,从中速到高速,只用了一秒。
“嘘。”季珩珩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
来福的尾巴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咔”的一下停的,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它的尾巴僵在半空中,保持著刚才摇摆的弧度,一动不动,整条狗都定住了,只有眼睛在转,看看季珩珩,又看看床上的乔英子,再看看季珩珩。
那表情像是在说:“我没动,我真的没动,你看我的尾巴都没在摇。”
季珩珩忍著笑,朝门口走去。
来福踮著脚尖跟在后面。
——对,踮著脚尖。
来福有一种在需要安静的时候自动切换成“静音模式”的能力。
它的爪子本来踩在地板上会有“噠噠噠”的声音,但此刻它把爪垫完全张开,用肉垫著地,指甲悬空,走起来几乎没有声音。
季珩珩打开臥室门,走了出去。
来福跟出去,用后腿轻轻把门带上了——不,不是带上的,是用后腿推了一下,门关到只剩一条缝,留了大概一掌宽的间隙,这样元宝如果想出来可以自己推开。
季珩珩低头看了来福一眼。
来福仰头看著他,吐著舌头,尾巴又开始摇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关门的?”季珩珩问。
来福歪了一下头,没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听不懂。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
昨晚他们回到套房后就没再动过窗帘,整面落地窗毫无遮挡地敞开著,把昆都的早晨完整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天很蓝。
比季珩珩在臥室里透过那条缝隙看到的还要蓝。
那种蓝不是顏料管里挤出来的群青或普蓝,而是介於两者之间的、温润的、像玉石一样有质感的蓝。
阳光从东边斜射过来,把整面玻璃窗照得微微发亮,窗框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又长又直,像几条平行的黑色铁轨。
远处的西山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柔和的黛青色,山脊的轮廓清晰而温柔,像一个侧臥的巨人。
滇池的水面反射著天空的顏色,蓝得发亮,水面上有薄薄的水汽,像一层透明的纱巾盖在湖面上。
昆都的早晨很安静。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而是那种万物尚未完全甦醒的、带著睡意的安静。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近处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和来福轻微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