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惜败(2/2)
拋球。网球在刺眼的阳光下腾空。
蹬地,腰腹转体,肌肉紧绷,挥拍!
砰——!
一声犹如雷鸣般的爆响。这是一记没有任何多余旋转变化、纯粹到极致的平击发球!速度快得惊人,落点极深,轰然砸在入江反手位的外角发球线上。
没有精密的计算,没有预判的保留。就是毫无保留的纯粹发力!
入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迅速横移,但球速太快,回球无奈落浅。
三津谷甚至没有半秒钟的迟疑,在球过网的瞬间就猛扑上网,正手迎著来球一记狂暴的抽击。球速比刚才更快,带著破空声砸向场地的另一侧底角。
入江掉头狂奔,在网球即將弹出界外的瞬间,勉强伸长球拍够到。
但三津谷已经退回底线,等在了最完美的击球点,一记势大力沉的深区压线球轰出。
入江彻底被赶到了死角,无力回天。
“15:0!”
看台上的观眾集体愣住,刚刚还在欢呼的舞子坂啦啦队仿佛被掐住了脖子。
“什么情况?三津谷又压回来了?”
“他不是脑力透支、算不出来了吗?!”
立海大的备战区里,真田压了压帽檐,沉声道:“不,他確实不算了......现在的亚玖斗前辈,是纯靠身体的本能在打球。”
一旁的柳莲二猛地睁开了他一直眯著的双眼,死死盯著场上的前辈:“拋弃了数据的束缚,只凭千百次挥拍刻在肌肉里的本能......这是捨弃一切的背水一战啊。”
三津谷走回底线准备下一次发球。
脑子是前所未有的空洞,可身体却像是有自我意识般在跃动。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太陌生了。打了这么多年网球,他第一次不靠脑子,而是把指挥权交给了肌肉。
但奇怪的是,他不觉得那么累了。反而有一种卸下沉重枷锁的轻盈感。
第二球,他怒吼著,发出了本场比赛最快的一记平击发球。入江只来得及勉强挡回,球软绵绵地飘过网。三津谷如猎豹般上网,一记凌厉的截击直接得分。
“30:0!”
“40:0!”
一口气连下三分!三津谷在彻底脱离数据保护后,那份属於立海大正选的真实底力,在这绝境之中全场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出来。
入江站在底线,胸口微微起伏,呼吸也变得粗重了一些。
但他看著对面的三津谷,却突然笑了。
“三津谷。”入江隔著球网喊道,声音透著股难以言喻的畅快,“原来,你也不演了。”
三津谷没有回话。他目光如炬,拋球,再次发球。
可他不知道的是,入江在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三津谷不算了,靠本能打球。
而本能,恰恰是有跡可循的!本能是一条直来直去的线,它比那些拐弯抹角的数据还要老实。
入江闭上了半秒钟的眼睛,听著三津谷肌肉发力的沉闷声,听著那球拍撕裂空气的特定节奏。
三津谷脱离了数据的复杂偽装,等於把自己的球路像一张透明的白纸一样摊开在了入江面前。
入江猛地睁眼,接发球迎头撞上,手腕在这个瞬间展现出了堪称神技的微操。一记轨跡诡譎到极点的控制球回敬了过去。
球跃过球网,骤然下坠,在触及红土的瞬间,竟然不规则地向侧面偏转了一下。
三津谷凭藉野兽般的本能扑救,却还是因为这诡异的弹跳,差了致命的半步。
“40:15。”
“40:30。”
比分被入江一拍接一拍、死死地咬住,然后慢慢拉回。
三津谷的本能球路被入江看得越来越清楚,而入江回敬的控制球则越来越刁钻、越来越致命。
“平分(deuce)!”
三津谷站在底线,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像个破旧的风箱。
脑力早已经空了,而现在,这具强行透支的身体,体力也终於快要到了尽头。
他咬紧牙关,再次发球。入江接发,两人展开了最后的殊死对拉。
第七拍。
就在入江挥拍的前一瞬,三津谷的本能突然疯狂发出警报——入江会打直线!
这不是算出来的,而是属於强者的直觉。
他提前向直线方向跨步卡位。
球真的如期而至了,带起一阵劲风。
三津谷的拍面迎了上去。
可是......慢了。
哪怕仅仅是零点几秒的延迟,在这顶尖的对决中也是致命的。他的身体,终究跟不上直觉了。
脑子是对的,预判是对的,可那透支到了极点的双腿却沉得像灌了铅。球堪堪擦著他的拍框飞了出去,无奈地落在界外。
“占先(advantage),入江!”
赛末点(match point),又一次无情地回到了入江手里。
三津谷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握著球拍的手,在微微发抖。
很轻,但怎么也停不下来。
入江发球。
这是决定命运的最后一球。
三津谷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接发,球飞回对方半场。
入江眼眸微凝,反手切削,一记落点极深、带著强烈侧旋的控制球,无情地砸向三津谷反手位的底线死角。
三津谷咬碎了牙往那个方向扑了过去。
他算对了方向。从比赛的第一分钟到这最后的一秒钟,他的预判,竟然真的没有一次出错。
可是,他的脚,再也迈不动哪怕半步了。
“吧嗒。”
网球擦著雪白的边线落地,溅起一缕红土,然后弹飞出界。
“比赛结束!第十二局,舞子坂中学,入江奏多胜!总比分七比五!”
偌大的场馆在这一刻,仿佛被抽乾了空气,死寂了整整一秒钟。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欢呼声犹如引爆的炸弹,响彻了整个比赛中心。
三津谷站在底线,深深地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汗水滴落成洼。
他输了。
在这漫长的喘息中,他终於彻彻底底想明白了一件事——他的数据,从头到尾其实都没有出错。
落点、路线、预判,大方向全是对的。
他输的根本不是计算能力。
他输的是,他算得尽网球的轨跡,却唯独没算到,“人,是会变的”。
球网对面,入江站直了身体,呼吸依旧匀称得让人嫉妒。他抬手擦掉下頜的汗水,镜片背后的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宛如星辰。
两人不约而同地迈开双腿,走向网前。
隔著那道决定胜负的球网,站定。
“你的数据......”入江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著真诚的讚赏,“一场比赛下来,没有出错吧?”
三津谷依然喘著粗气,但他坦然地点了点头。
“一次都没错。”三津谷的声音有些沙哑,“落点、路线、模型构建......我全算对了。”
入江笑了,眉眼弯弯。
“那你为什么输了?”
三津谷抬起头,深深地看著眼前这个可怕的对手。
“我没算到——”三津谷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释然,“人会变。”
听到这个答案,球网另一边的入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郑重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三津谷没有犹豫,伸手用力握住。
“你给了我在国中时代,最好的一场、也是最后一场比赛。”入江轻声说道。
三津谷紧紧握著他的手,没有立刻鬆开。
“我原本以为,只要剥掉你那层华丽的表演外衣,我就能稳稳地贏你。”三津谷苦笑了一声,“可直到最后我才发现,你真实的底子......比你的表演更难对付,也更难算。”
“因为真实的反应,是不需要剧本的。”入江轻声回应。
场边的记分牌,鲜红的数字定格在刺眼的“7:5”。
入江鬆开了手,向后退了半步。
紧接著,他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摘下头顶帽子的姿势——儘管他的头上空无一物。这只是一个习惯性的空动作,他的手指在额前悬停了半秒,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並没有戴帽子。
但他没有掩饰这份尷尬,而是乾脆利落地把那只手放下,顺势对著三津谷,深深地弯下了腰。
一个標准到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九十度鞠躬。
“谢谢你,三津谷。”入江的声音在球场上空迴荡,“谢谢你,逼出了我最真实的样子。”
三津谷站在网前,看著那个朝著自己鞠躬的瘦削身影,久久没有动作。那台死机的电脑,在此刻被一种叫做敬佩的情绪彻底填满。
而在远处的舞子坂备战区。
一直慵懒瘫在椅子上的种岛修二,终於站起了身。
那件標誌性地总是从肩膀一侧滑落的外套,被他伸手一拉,重新稳稳地搭上了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