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你还有两局(2/2)
不能认输。
至少,不能以这种方式认输。
走到场边,抓起水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几大口。
冰凉的水流进喉咙,浇不灭胸口那股憋闷的燥热。
他看向加繆。
加繆坐在高高的椅子上,脸色有些苍白。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加繆张了张嘴,有话到了嘴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移开了视线。
那眼神里,有担忧,也有......瞭然的情绪。
杜克放下水瓶,走回底线。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握紧球拍。
“前辈。”他开口,声音沉了下去,“那我......换一种方式。”
姜辙微微頷首。
杜克的身体站直,不再刻意压低重心。
他侧过身,將球拍举到肩侧。
这个姿势......
加繆的眼睛眯了一下。
棒球系列。
杜克结合自身恐怖力量与棒球击球理念开发的独创技巧。
利用红土场地较高的弹跳,將球砸向地面,让球在反弹后爆发出更强的、不规则的破坏力。
第一式,一垒。
杜克拋球。
球拍挥出。
拍面有一个明显的向下切削的动作。
网球砸在己方半场靠近边线的位置。
砰!
红土炸开一小团尘雾。
球触地后高高弹起,带著极强的旋转,越过球网,划出一道诡异的、下坠后又上扬的弧线,直奔姜辙的反手位死角!
不只是力道,就连旋转极强。
球在空中甚至產生了轻微的颤动。
杜克眼睛紧盯著飞行的黄点,心里闪过一丝期待。
这一招,他用在队內对抗赛时,连加繆都很少能完整地回击。
然而——
姜辙只是从容地向后退了半步。
就半步。
站定。
迎著网球弹起的最高点,球拍轻轻向上一“托”。
切削。
精准到极致的切削。拍面摩擦网球侧面的角度和力道,妙到毫巔。
刷。
一声轻响。
那颗带著强烈旋转的网球,竟被牢牢控住了势头。
所有的旋转,在接触拍面的瞬间,被中和、被抵消。
然后,球过网。
急速下坠。
几乎贴著网带上沿滚落,落在杜克半场的近角,轻轻向前滚动了一下,反弹。
乾净利落的回击。
杜克的“棒球系列·一垒”,被一个最简单的切削球,完克。
杜克站在原地,握著球拍的手臂僵在半空。
眼神有些空。
但还是奋力的追上去准备回击。
“好......好强,简单到极致的强大。”
加繆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指节微微发白。
他刚才看清了姜辙那一拍切削的细节。
拍面切入的角度,与红土反弹后球体旋转的轴心,几乎完全垂直。
切削的力道,不多不少,刚好抵消掉旋转带来的动能,又不给球额外加速。
这是对网球物理规律,烂熟於心的、近乎直觉的掌控。
“二垒。”看著反弹起来的球,杜克咬著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退到底线后方,摆出发球姿势。
棒球系列·二垒。
在击球瞬间,手腕施加两重反向旋转,让球路更加诡异莫测。这是他结合了自身力量特性的、更复杂的技巧。
挥拍!
这一次,他不仅用了“甜区击打”的力量压缩,手腕还在触球的剎那,猛地一拧!
网球飞出。
球体在空中,竟然產生了肉眼可见的、细微的扭曲颤动!
仿佛被两股相反的力量撕扯著。
轨跡难以预测。
杜克的心提了起来。
然而——
姜辙提前动了。
在杜克手腕动作完成的瞬间,他已经向左侧迈出了一步。不早不晚,刚好卡在球飞行轨跡的侧面。
球弹起。
姜辙的球拍迎上。
只是拍面轻轻一“抹”。
球上那两重诡异的反向旋转,在接触到姜辙拍面的瞬间,仿佛遇到了无法抵抗的引力中心,瞬间中和、逆转。
然后,姜辙的手腕顺势向前一推。
网球划出一道平稳的、几乎没有任何旋转的弧线,越过球网,落在空荡的杜克半场中央。
轻轻弹了两下。
“第三局,姜辙胜。比分三比零。”
加繆放下举著的手,靠在椅背上,心里的震撼越来越浓。
杜克所有的技巧,从纯粹的力量压缩,到结合场地的复杂旋转变化,在绝对的基础与控制面前,全是小孩子玩闹的把戏。。
全是最简单的方式回击。
却无懈可击。
局间休息。
杜克走到场边,抓起毛巾,胡乱擦了把脸。
冰凉的水灌进喉咙,却浇不灭心里那股灼热的挫败感。
他盯著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苦练的、引以为傲的技巧,在前辈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裁判椅上。
加繆的声音低低传来:“他每一次回击,都不是在对抗你的『力』。”
杜克抬起头。
加繆看著他,眼神复杂。
“他是在解构你的『力』。然后,用更高效的方式,『重塑』它。”
解构、重塑。
杜克咀嚼著这两个词,胸口发闷。
另一边,姜辙也走到了场边。
他拿起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然后將球拍轻轻靠在长椅腿上。
拍框触地,在红土上点了一下。
“杜克。”
杜克赶忙站直身体,像听到命令一样。
姜辙看著他,眼神依旧平和:“你的力量,是上天给的礼物,但技巧不该只是力量的放大器,或者怪异的装饰。”
“想想刚才,我怎么回你的『甜区发球』。”
杜克的呼吸一滯。
“力量本身没有方向。”姜辙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杜克耳朵里,“但你可以赋予它最致命的『路径』。”
“先控制,再释放;先理解、再破坏。”
杜克站在原地,怔怔地听著。
先控制,再释放。
先理解,再破坏......
他想起刚才,自己那蕴含了全部力量的击球,在姜辙手腕一抖之下,改变了方向,砸在界外。
想起那诡异旋转的“棒球”,被轻轻一抹,就回归平庸。
力量够,但没有去对地方。
杜克低下头,看著手中那柄陪伴了他许久的球拍。
黑色的拍框,缠著白色的手胶,拍线纵横交错。
一股新的感觉,从心底慢慢涌起。
不同於纯粹暴戾的、横衝直撞的力量感。
那更沉稳,更凝聚,仿佛有了重量,有了根基,也有了......想要去向的地方。
他握紧了球拍。
抬起头,看向姜辙。
“前辈。”杜克的声音还有些哑,但眼神已经不同了,“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姜辙看著他。
那张总是平淡的脸上,嘴角轻轻动了动。
很淡,很轻。
像微风扫过湖面带起的细碎波纹。
“那么,”姜辙说,“继续。”
他转过身,走向球场中央。
“还有两局。”
杜克站在原地,看著姜辙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红土场上的阳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