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林师兄,我跟您匯报个事(2/2)
政研室的王芳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饭桌上隨口一提。
別人可能以为这是閒聊,但王芳真的是在摸底。
原因是王芳这半年一直在寻找全省国企改製程序合规的基层案例,迟迟没有著落。
各地报上来的材料要么粉饰太平,要么避重就轻。
这次王芳受邀参加江门的校友聚会,本来只是想放鬆一下,顺便跟发改委的林建明探探口风。
沈家鹏发改委投资处待了六年,看项目看得多。
他先发话,说话带著数据。
“转型这个事,说到底是钱的问题。传统工业要升级设备、引进技术、培训工人,哪一样不花钱?光靠企业自身积累,至少要十年。靠银行贷款,现在的坏帐率又摆在那儿,银行不敢放。”
赵嵐点了点头。
“財政这边也为难。省级专项资金就那么大的盘子,僧多粥少。去年省財政厅收到的转型扶持申请有四百多份,最后批下来的不到八十份。”
產业处贺云川补了一句:“產业处的情况也差不多。很多地方报上来的转型方案,换汤不换药,把原来的生產线刷层漆,换个名目叫技术升级,实际上还是老一套。”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基本都是一个调子:难,缺钱,缺路子,缺真正能落地的方案。
江平副县长刘伟听了一圈,等著几个省直机关的人说完,才端起杯子润了润嗓子。
“各位师兄师姐说的情况,我在基层感受更深。”
刘伟把杯子放下,两手交叉搁在桌沿上,“但我始终觉得,转型不能光盯著外部输血。打铁还需自身硬,关键是你这个县自己的底子够不够厚。”
他往椅背上一靠。
“拿我们江平县来说,煤矿和机械设备是传统支柱,但这几年我们没閒著。县財政拿出两千万设立了產业引导基金,撬动了一个多亿的社会资本。去年全县工业总產值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二,税收增长百分之九。在泰新市六个县里排第一。”
他说这些数字的时候,咬字很清楚,怕別人听漏了哪一个。
“所以我的看法是,转型这个事,归根结底还是拼家底。你兜里有钱,腰杆子就硬,招商引资、技术引进、人才引进,都好谈。你要是个穷县,连干部工资都发不出来,谈什么转型?先把温饱问题解决了再说。”
这番话表面上是在回答王芳的问题,实际上是在展示江平县的肌肉。两千万產业引导基金、一个多亿社会资本、工业总產值增长百分之十二,每一个数字都在说同一句话:我们江平县不穷,不需要转型。
说完,刘伟又补了一句。
“当然,各地情况不同,不能一概而论。有些县底子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桌上安静了两秒。
林建明从碗里抬起头,扫了一眼桌上几个人,目光最后停在角落里的王超贤身上。
王超贤一晚上都很低调,话不多,一直在搞服务。便象徵性的问了一句。
“超贤,你在安南县搞了一年,基层的水趟得最深。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被点名了,王超贤放下筷子。
刘伟的目光也转了过来,嘴角掛著不以为然的笑。
在刘伟的认知里,一个穷县的副科级干部,能说出什么有深度的见解?
“林师兄这个问题太大,我水平有限,就说点自己在基层的粗浅感受。”
王超贤先把姿態放低,这是官场发言的標准起手式。
“刚才几位师兄师姐讲的都很到位。传统工业转型確实缺钱。但我觉得,问题的根子不在缺钱,在於大家一直盯著工业本身找出路,忽略了手里最大的一张牌。”
王芳的目光动了一下。
“什么牌?”沈家鹏问。
“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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