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没人监督的时候怎么做(2/2)
陈远山坐在那里,把老胡的分析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逻辑链条是通的。时间线对得上。动机也说得过去。一个二十五岁的副科级干部,名校硕士,如果能操盘一个五千万的招商项目,之后的仕途就是一片坦途。这种诱惑,比李强的政绩焦虑大不到哪去。
“老胡。”陈远山终於开口了。
“你说的这些,我不是没想过。”
老胡抬起头。
陈远山把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我也在想一个问题——王超贤为什么不在常委会上把中诚的老底揭穿?”
“两种可能。第一种,就是你说的。他有意放水,让中诚的雷炸出来,自己在废墟上重建话语权。”
陈远山顿了一拍。
“第二种——他当时手里没有铁证,拦不住。”
老胡眉头皱起来。
“老胡,你想想那天的氛围。”
陈远山语气放缓了,“七个常委,全票通过。李强在前面衝锋,钱文博在旁边敲边鼓,財政局长恨不得跪下来求。五千万砸在桌上,谁敢说不要?你我都举了手。”
老胡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一个二十五岁的副科级干部,就算他看出了端倪,在那个场合硬顶,你觉得结果会不一样吗?”
陈远山没等他回答,自己往下说。
“他不是没拦。会上他提了延长考察周期的建议,被李强当场驳回。会后他专门找过我,说中诚的財务数据好得反常,建议请第三方机构做一轮独立覆核。我跟他说了什么?我说:常委会已经定了调子,先推进,后续加强监管就行了。”
陈远山说到这里,沉默了两三秒,拇指在茶杯盖上摩挲了一下。
“拦不住的事情,怎么办?把损失控制在最小。这个年轻人的做法,是在拦不住的前提下,提前做好了善后准备。联繫远航的人是后手,让苏蔚来查底细是保险,配合公安局收网是止损。如果他什么都不做,等著中诚把批文拿去省城变现,安南县今天面对的就不是復盘会,而是省纪委的调查组。”
老胡攥著水杯,没有反驳。
“但是,”陈远山话锋一转,“你说的那个可能性,我也没法排除。”
这句话让老胡重新抬起头。
“一个二十五岁的人,如果真的布了这么严密的一盘棋。不管他的出发点是为公还是为私,这种心性本身就得留意。”
陈远山站起身,走到窗前。
县政府大院里的路灯亮著,昏黄的光打在那条还没来得及撤掉的红底横幅上——“热烈庆祝安南县红星厂地块改造项目签约仪式隆重举行”,几个字在夜色里格外讽刺。
“老胡,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陈远山背对著老胡。
“自古以来,能臣和权臣之间只隔一层纸,忠於事的是能臣,忠於己的是权臣。这层纸什么时候捅破,有时候连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
“王超贤是不是在下一盘大棋,我现在判断不了。人心隔肚皮,他脑子里想什么,不是开两次会、谈三次话就能看透的。”
“但有一件事我能判断——安南县现在离不开他。”
“红星厂那么多工人等著吃饭,县財政已经见底,远航是唯一能谈的对象,而远航只认他。这是现实。现实不会因为我们的猜疑就变得更好。”
“那书记的意思是……”
“用。”陈远山转过身,“该用还得用。但眼睛要睁著。”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看著老胡。
“一个人的能力够不够用,看他做了什么。一个人的品性靠不靠得住,看他在没人监督的时候做了什么。”
陈远山把桌上散落的文件归拢到一起。
“鹏城那边的谈判结果,我等著看。他拿回来的东西,能回答你今天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