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开荒(2/2)
暗红色的土壤翻开来,断面是光滑的,几乎看不到任何孔隙。
他把撬起来的土块用工兵铲背面敲碎,敲了好几下才碎成一堆小土块。
土块里没有蚯蚓,没有虫子,没有任何活物的痕跡。
只有土,和偶尔混在其中的碎石。
就这样,一铲,两铲,三铲……
江临翻得很慢。
每一铲都要先踩进去,撬起来,敲碎,把碎石挑出来扔到地边。
枯燥,机械,极其消耗体力。
不到半个小时,江临就已经汗流浹背。
工兵铲的震动从掌心一路震到小臂,虎口发麻,肩膀也开始发酸。
江临停下来,直起腰,大口喘气。
“先別想二十平方米,翻出来4平米再说。”
江临对自己说。
因为光是翻开这点地方,就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和一块钢板较劲。
这句话很有用。
人最怕的是在还没起步的时候,先被一个宏大目標压垮。
一本大学是这样。
废土种田也是这样。
你要是站在原地,一上来就去想我得考多少分,我得翻多少地,我得活多少年,大脑会先一步宣布罢工。
但如果把目標拆小,拆成这道题,这一页,这一铲。
事情就会变得能做。
能做,就能继续。
工兵铲一下下落下去,土块翻起来。
两个小时后,他的双手已经磨出了好几个绿豆大小的水泡。
透明的,鼓鼓的,按上去软软的。
他没有挑破。
挑破了容易感染,在废土上感染是件要命的事。
他用创可贴缠了一圈,继续翻。
创可贴撑了半天就被铲柄磨烂了,他换上新的,又磨烂了。
中午的时候,水泡自己破了,流出一点透明的液体。
握铲柄的时候钻心地疼。
他咬著牙,把力道往手掌其他位置分散,翻地的速度慢了下来,但没有停。
他把自己当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履带式拖拉机。
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只盯著脚下那寸步难行的土地。
累到了极点,就停下来,坐在翻开的土块上喘口粗气,灌两口矿泉水。
在废土上,体力劳动带来的疲惫是极其纯粹的,没有社交压力,没有精神內耗,只有肌肉的酸痛和汗水的挥发。
整整一天,腰快断了,手快废了,他才勉强挖出了不到4个平方米的地。
深度大概十五到二十厘米,没有达到他想要的三十厘米,但实在翻不动了。
胳膊在发抖,手掌心磨得通红,右手中指和拇指之间的虎口隱隱发酸。
他把工兵铲插在地边,弯腰捡起翻出来的最后几块碎石扔到地边的石堆里。
碎石堆已经攒了一小堆,拳头大的有七八块,小一些的十几块。
“这哪是种地,分明是在採石场打工。”
江临后悔没带劳保手套了。
一边想一边颤抖著从铁桶里撬出一块压缩饼乾。
晚饭他吃了整整一块压缩饼乾,嚼得下頜骨发酸。
吃饱喝足,从帐篷里取了一个空桶和一点矿泉水。
用工兵铲铲了几铲不同深度的土,倒进杯子里,加水,搅匀,静置。
杯里的液体很快变成一种脏兮兮的暗黄色。
他拿出ph试纸,蘸了一下。
顏色迅速往橘黄偏红的方向走。
江临把试纸举到眼前,对照色卡。
4.5左右。
比他预想的还偏酸一点。
“果然。”
他低声说。
酸,板,瘦。
和他在现实世界查到的那些红壤描述几乎对上了。
这反而让他有种莫名的安心。
未知最可怕。
能对应上课本和资料里的东西,说明它至少还讲一点理。
讲理就有办法。
天已经暗了下来。
风里开始带上夜色特有的那股冷硬味道。
江临没敢继续硬干。
上次在废土上待四十多天,他学到的一件事就是,人不能跟体力死磕。
尤其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把自己搞伤,没人能给你收场。
他提著工兵铲往回走,裤腿和鞋面都沾满了红土,手套上也覆了一层灰白色石灰粉,乍一看像是刚从哪个工地里刨出来。
回到营地后,他先拿处理过的雨水洗了把手和脸,又喝了几口矿泉水,把喉咙里的乾涩压下去。
然后才钻进帐篷,拉上拉链,打开露营灯。
暖白色的灯光一亮,外面的黑和冷就被隔开了一层。
江临坐在帐篷里,掏出今天的记录本,又把刚才地里做的事从头到尾写了一遍。
石灰用量估算。
土壤顏色。
翻地深度。
阻力感受。
ph试纸读数。
甚至连右手虎口发麻,需考虑布条缠柄减震这种事都记了进去。
写到最后,他停了笔,抬头朝帐篷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帐篷外面,风还在吹。
他低下头,在笔记本最后一行写道。
【第一天,翻地约三平方米,深度十五到二十厘米。土壤板结严重,碎石含量中等。手掌起泡,虎口酸痛,明日继续。目標:明日再挖一块4平地的地,深度爭取达到二十五厘米以上。】
写完已经是累得睁不开眼了,也就是想起来还没吃药。
於是摸出乾酵母片,氯化钾片,就著矿泉水各吃了一片,钻进睡袋里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