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播种(1/2)
第二天,天还没亮江临就醒了。
摸出手机一看,才五点零六分。
昨晚睡得早,显然是睡够了。
他从睡袋里钻出来,浑身酸痛。
胳膊,肩膀,腰,大腿,每一块昨天用过的肌肉都在抗议。
尤其是腰,弯了一下午,现在直起来都觉得僵硬。
他坐在防潮垫上,慢慢活动了一下关节,脖子转了转,咔咔响。
手腕转了转,也咔咔响。
像是全身的关节都在一夜之间生了锈。
等到身体活动开,他打开露营灯,在手机上点了一套化学卷子。
第一道就是工业流程题。
题干很长,描述了某种矿石经过酸浸,过滤,加碱沉淀,灼烧等一系列步骤,最终提取出高纯度金属氧化物的过程。
以前江临最怕这种题,流程图看得眼花繚乱,各种试剂加进去不知道为了什么,沉淀出来的东西也不认识。
但今天,他看著这道题,忽然觉得分外亲切。
“酸浸,这不就是废土上的酸雨泡著暗红色的矿物土壤吗?”
“加碱调节ph值,使得某种金属离子沉淀,这不就是我在水桶里加小苏打,把水里的重金属杂质沉淀下来?”
化学不再是纸上那些冰冷抽象的方程式,而是变成了他每天都在做,都在经歷的现实。
他顺著流程图往下推。
为了除掉溶液里的fe3+,需要加试剂调节ph值,但不能引入新的杂质。
选项里有氨水、氢氧化钠、碳酸钙。
江临毫不犹豫地选了碳酸钙。
因为加氢氧化钠会引入钠离子,而碳酸钙反应后生成二氧化碳跑了,钙离子在后续步骤中容易分离。
这就像他在处理水的时候,总得考虑加进去的东西会不会带来新的麻烦。
一套繁杂的工业流程题,他做得行云流水。
做完一对答案,全对。
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此时天也亮了。
江临拿上工兵铲和捲纸,先去西南方向五十米的厕所。
回来吃了压缩饼乾,喝了水,嚼了一片乾酵母片,吞了一片氯化钾片。
然后脱掉军大衣,拿起工兵铲,走到地边。
第二天的进度比第一天快了一点。
不是体力变好了,是找到了一点窍门。
翻了四平方米。
第三天翻了四平方米。
第三天翻了四平方米。
全身从最初的酸痛难忍,到后来慢慢適应了这种高强度的劳作,核心力量肉眼可见地变强了。
……
第六天。
二十平方米全部翻完。
深度不等,有的地方翻到了二十五厘米,有的地方只有十五。
遇到一大块埋在土里的岩石,工兵铲凿上去火星直冒,实在撬不动,只能绕开。
翻出来的碎石在地边堆了不小的一堆,最大的那块有半个脸盆大,他用了快半个小时才从土里把它整个撬出来。
撬出来之后他坐在地边喘了好一会儿,看著那块石头,心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搬过的最重的东西。
翻完最后一铲的时候,他站在地边,用工兵铲撑著地,看著这二十平方米翻鬆的暗红色土壤。
六天,二十平方米。
这在现实世界里是一个农民半天就能干完的活,他用了一百二十多个小时。
他蹲下来,用手抓起一把翻鬆的土。
和六天前比,这些土经过了反覆的敲打,翻动,捡石,颗粒变得更细了,捏在手里有一种几乎可以流动的质感。
虽然顏色还是暗红色的,但它至少变成了適合种子发芽的土壤形態。
接下来是改良土壤的重头戏。
调酸。
他把买来的五斤生石灰和两斤草木灰搬出来,带上手套和n95口罩,按照之前算好的比例,每平方米一百五十克生石灰五十克草木灰,开始撒施。
石灰是白色的,草木灰是灰白色的,撒在暗红色的土壤上,像下了一层极薄的霜。
二十平方米,他撒了一个多小时。
撒完之后,他拿起工兵铲,开始第二遍翻地。
把石灰和草木灰翻进土里,和土壤充分混合。
这遍翻地比第一遍省力得多,因为土已经鬆了,铲子插进去不怎么费劲,翻起来也不太费力。
但他还是做得很仔细,每一铲都要把土彻底翻过来,让白色的石灰和灰白色的草木灰消失在暗红色的土壤里。
翻完之后,地面比之前高出了一小截。
他又用小手锄把地面耙平,耙匀,让表面看起来平整顺滑。
然后他退后一步,看著这块地。
二十平方米。
暗红色的,鬆软的,耙得平平整整的。
石灰和草木灰已经混进去,看不见了。
它们在土壤里静静地发生著化学反应,中和著这片土地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积攒下来的酸性,吸附重金属离子,为种子准备一个稍微温和一点的温床。
接下来就是凳,一到两周,让石灰反应完全。
这段时间他不能閒著。
他开始搭小拱棚。
pe薄膜一卷,宽一米,长十米,白色半透明。
他在地边蹲下来,把薄膜展开。
薄膜很薄,手指捏上去几乎感觉不到厚度,风吹过来的时候整卷薄膜会哗啦啦地响。
他把薄膜裁成三段,每段大概三米多长。
然后用捡来的灰黑色岩石块,沿著地边每隔半米压一块,把薄膜的边缘压住。
没有拱棚的骨架。
他忘了带竹片或者铁丝,在废土上也找不到能当骨架的东西。
蹲在地边想了一会儿,最后用工兵铲在地垄的两侧堆了两道矮矮的土埂,把薄膜直接盖在土埂上,中间悬空大概十到十五厘米。
不是標准的小拱棚,更像是在地面上方撑起了一层薄薄的空气层。
但至少能保温,能减少夜间土壤热量的散失。
薄膜盖上去之后,透过半透明的白色,能看到下面暗红色的土壤。
阳光照在薄膜上,反射出一层模糊的哑光。
他用手按了按薄膜,感觉下面的空气比外面稍微暖一点。
等石灰反应的日子里,他开始挖排水沟。
废土上的雨是酸雨,上次下了一场一个多小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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