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归咸阳,面见吕不韦(2/2)
“王女殿下这两年,做得很不错。”
吕不韦缓缓开口,语气似在评价一件值得投资的货物:“老夫在些许小事上,也算略尽绵力。相较之下,成蛟公子......呵,平平无奇。”
“老夫使了些法子,如今朝堂之上,对这位公子將立储君之事心怀不满者,也非少数。”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然则,殿下终究是女子之身,此乃先天之碍。悠悠眾口,最难平息。”
林默安静听完,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吕不韦,开口问道:
“吕公直言即可,咱们......什么时候弄死成蛟?”
“嘶——!”
旁边侍立的李斯手一抖,差点打翻茶盏,脸都绿了。
吕不韦端著茶盏的手也是微微一颤,盏中涟漪顿生。
他活了大半辈子,歷经商海浮沉、政坛倾轧,早已练就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功夫。
可像眼前少年这般,將“弄死一位秦国未来储君”说得如同商量晚饭吃什么一样直接平淡的,还真是头回见!
李斯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窜到门边,拉开门缝紧张地左右查看,又迅速关上,对吕不韦用力点了点头,示意隔墙无耳。
做完这一切,李斯才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瞪了林默一眼。
吕不韦缓缓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
他再看向林默时,眼中已没了最初的隨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审视与一丝奇异的兴奋。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抚掌而嘆:“不愧是当初让老夫在对王女殿下的宫闈安排上,连连碰壁的『幕后高人』!”
“更不愧是两年时间,便在军中搏出如此名头的少年英杰!林默啊林默,你真是......每每出人意料,了不得!”
吕不韦这番话,算是彻底摊开了一些过往的默契与博弈,也表明了他对林默的认可。
显然,林默如此单刀直入、毫无遮掩的作风,打乱了吕不韦预设的各种试探和话术节奏。
却也让他意识到,眼前这少年,不是朝堂上那些需要揣摩心思、讲究言辞机锋的老油条。
他像一把出鞘的刀,直接,锋利,目標明確。
跟这样的人合作,或许更痛快,也更危险。
“既如此,老夫便直言了。”
吕不韦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
“这两年为压製成蛟,老夫明里暗里使了些力气,也让他那方感到了危机。近大半年来,他也开始学著『走访体察』,在秦国各处走动,以示贤德,收买人心。”
“成蛟公子行程內,护卫並不多,路线也够隱蔽。但其中一次行程,老夫已大致掌握。”
吕不韦压低了声音:“一月之后,成蛟一行將取道驪山南麓官道,前往蓝田视察,会途经野狼峪一带。”
“那地方......山势险峻,林深路窄,近年来偶有流民啸聚为匪,劫掠过往商旅,虽不成气候,但也算一处隱患。”
吕不韦看著林默,目光深沉:“此事,老夫不会给你提供一兵一卒,一钱一粮,乃至一丝一毫的助力。”
“能否把握天赐良机,全看你自己。其中分寸,想必你明白。”
林默瞬间瞭然。
这是考验,也是撇清。
考验秦倾月一系是否真有执行此等大事的能力与胆魄。
更是为了万一事有不谐,吕不韦能完全置身事外,甚至......反手將秦倾月推出去顶罪。
风险,巨大。
但机会,也確实摆在眼前。
毕竟,若连这事都做不成,或不敢做,那也不值得他吕不韦继续下注。
林默没有丝毫犹豫,站起身,对吕不韦拱手:
“吕公且静候佳音。”
说罢,林默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步伐稳健,背影决绝。
书房內重新恢復了安静,只剩下淡淡的茶香。
良久,吕不韦才端起已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眼中光芒复杂难明。
“李斯啊李斯,你这位小师弟......怕是要把这秦国的天,都给捅个窟窿出来嘍。”
李斯苦笑一声,摇摇头,望向林默远去的方向,低声道:
“不瞒吕公,李斯有时也觉得......小师弟行事,如持利刃行走於深渊之畔。只是不知,最终是他斩断前路荆棘,还是......”
李斯顿了顿,没说完,转而嘆道:“或许,这世道只有此等敢行非常之事之人,方能破开僵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