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官佛勾结,层层相扣(2/2)
地板上铺著竹製的蓆子,墙上掛著一幅大大的【禪】字,旁边还有一个小香案,上面摆著几柱香。
屋里的陈设也简单得很,几张蒲团,一张矮桌,桌上摆著个瓷瓶,里面插著一支梅花。
看起来倒是清雅。
看到这幅装饰,朱梦心中忽然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扭头看向张顺,问道:
“这厢房是你们布政使大人特意安排的?”
“回十皇子殿下,正是。”
张顺笑著解释:
“我们布政使大人心归佛门,常与杭州府各大寺庙的方丈大师谈经论道,认为佛门定能普度眾生,所以这厢房的装饰都有些佛门风格。”
“若是殿下觉得不妥,臣这就让人重新收拾。”
“不必了。”
朱標摆摆手:
“就这样吧。”
张顺躬身行礼:
“那臣就先告退了,太子殿下,胡相,十皇子殿下,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唤下人来就是。”
说完,张顺便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等脚步声远了,朱標这才看向胡惟庸:
“胡相,如何?”
胡惟庸长嘆一口气,摇了摇头。
“太子殿下,臣看了浙江布政司近两年的粮册,每一笔粮食都能对得上,一点问题都没有。”
胡惟庸说著,走到矮桌前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完美,太完美了。”
胡惟庸喝了口茶,声音有些发苦:
“老臣在官场这许多年,还没见过哪个地方官的粮册能做得这么干净的。”
朱標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走到另一张蒲团前坐下,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那吴延,难不成真是个难得的好官?”
“不可能。”
胡惟庸放下茶杯,摇摇头:
“太子殿下,这吴延的为人,老臣是知道的。”
“他在浙江任职这几年,家中田產增加了三成,府上还养著十几个歌姬,日子过得比京城里的王爷还要滋润。”
“这种人不懂得藏拙,可行事如此张扬,手下粮册又如此乾净,实属可疑啊。”
朱梦听著两人的对话,没有插嘴,只是看著墙上那个【禪】字,神色有些古怪。
朱梦这会儿忽然想起了前世在歷史书上看到的一些东西。
明朝初年,朱元璋对佛教格外优待,不仅让寺庙享有自己的土地,还免除了僧人的赋税和徭役。
这本来是为了安抚民心,让那些战乱中失去亲人的百姓有个去处。
可这政策,却给了一些人钻空子的机会。
比如,一些地方官和寺庙勾结,把良田记在寺庙名下,就能免去粮税。
朱梦抬起头,又看了眼那个【禪】字。
这个吴延,是故意把厢房布置成这样的吗?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个巧合?
朱梦的脑子里飞速转动著。
这时,朱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小十?小十?”
“啊?”
朱梦回过神来,看向朱標。
朱標正看著朱梦,眼神里带著一丝疑惑:
“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朱梦摇摇头,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个【禪】字。
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隨后朱梦转过身,看向胡惟庸:
“胡相,你刚才说,那粮册很完美?”
“是的。”
胡惟庸点头:
“每一笔粮食都能对得上,不论秋粮还是夏粮,所缴纳税额都是大明第一。”
“可以说,这浙江布政司的粮税,是如今大明的粮食命脉之一。”
胡惟庸说的的確是对的,从大明建国至今,浙江一带所缴纳的粮税都位居全大明之首,只是,越繁华的地方,便越是滋生贪腐。
就像是清澈的湖水中不见小鱼,只有污浊的水中才隱约可见大鱼。
“这个吴延,恐怕有问题啊。”
朱梦直截了当地开口,一旁胡惟庸则是点了点头。
朱標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朱梦转过身,看向朱標:
“大哥,你还记得咱们在城外遇到的那些灾民吗?”
“记得。”
“那些灾民,是受了旱灾才会来这里求食的。”
朱梦说著,走到朱標面前坐下:
“我那时候粗略看了下,那些灾民人数不少,哪怕是一方大寺,想轻易拿粮出来賑灾也绝非易事。”
“而且,今日遇到的那中年人,我听他的口音,好像就是杭州当地人啊。”
“既然是杭州府当地人,受旱灾影响定然不会到了需要求取賑灾粮的程度,恐怕其中另有隱情啊。”
朱標皱起眉头:
“小十,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那吴延和杭州府的寺庙禪院,有勾连。”
一句话,让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朱標和胡惟庸都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胡惟庸第一个反应过来:
“十皇子殿下,您是说,吴延勾结僧人,从中牟利?”
“没错。”
“大哥,你们想想,大明自从立国以来,就给了佛门不少优待。”
“和尚不用缴纳粮税,寺庙名下的土地也不用交税,这正是吴延可以利用的地方。”
朱梦顿了顿,继续道:
“趁著大明初立,各地的土地丈量和鱼鳞册还没有编纂完成,吴延把那些民间良田全部归於寺庙的名下。”
“这样,那些良田不用交税,粮食就能落入他自己手里。”
“不对,小十,如果按你所说的这样,既然粮食不用交税,那浙江布政司为何还能年年粮税夺魁”
朱標发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看向朱梦,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恐怕,这正是吴延高明的地方。”
胡惟庸此刻也反应了过来,眼眸一沉,闷声说道:
“难怪那吴延给出的粮册那般漂亮,恐怕问题就出在这里啊。”
“那吴延,恐怕没有像其他布政司那样收多报少,而是收少报多!”
“收少报多?”
朱標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老大。
此刻朱標瞬间明白了朱梦的意思。
“胡相,你的意思是,那吴延谎报了粮税?”
“没错。”
胡惟庸点了点头,他一直觉得这粮册有些问题,只是始终琢磨不出来粮册当中哪儿有问题。
刚被朱梦这么一点,胡惟庸这才把一切都想明白:
“江浙一带自古富庶,每一年的粮食產量都在增加。”
“吴延报上去的数目,自然也要增加,可问题是,这些粮食根本不存在!”
胡惟庸说著,看向朱標:
“太子殿下,您不妨仔细想想,如果吴延真的把那些良田都归於寺庙名下,那他手里就没有多少粮食了。”
“可他每年报上去的数目,却只增不减。那些粮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朱標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看向胡惟庸,声音中带著急切:
“胡相,这浙江布政司的粮税,每年报给应天府的数目,是否实际送达?”
胡惟庸嘆了口气,脸色同样难看:
“太子殿下,依大明律令,各地粮税每年都要如数送达应天府,臣记得,浙江布政司的粮税,从来没有少过一两。”
“只是...如果那些粮食根本不存在话...”
一句话,让朱標彻底愣住了。
哪怕朱標没有胡惟庸这般老谋深算,也没有朱梦那样有著前世的歷史知识打底,此刻也明白了这件事情的问题。
朱標抬头,与胡惟庸对视一眼,最后,朱標才沉声开口:
“空印案。”
“那吴延利用空印案,用虚假的数目欺上瞒下。”
“恐怕,朝廷里户部当中,有人在给那吴延扯皮打掩护。”
此话一出,房中顿时寂静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