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选一个笼子(2/2)
姜暖老实地摇了摇头。
“联邦的三大家族之一。”陆时宴的声音很平静,“掌控著联邦六成以上的医疗资源和地下黑市交易。”
他顿了顿。
“白思远,一个从流民区被接回去的私生子。能在短短几年內,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站稳脚跟,甚至让白家老头子把核心业务交给他。”
拇指在她的手腕摩挲了一下。
姜暖的手腕在他的手里微微抖了一下。
“你觉得,他靠的是什么?”
姜暖后背一凉。
她低著头,看著自己被他握住的手腕,脑子里飞速转过了无数个答案。
靠什么?
总不能靠爱与和平。
“靠手腕。靠见不得光的手段。靠把所有挡路的人都踩碎。”
陆时宴替她回答了,每一个字都说得云淡风轻。
但姜暖听得出来,这些信息不是凭空而来的。
陆时宴去调查了白思远,了解得很深。
“一个能在白家那种地方爬到顶层的人,他想要你,会只是因为多年没见的哥哥想妹妹吗?”
这句话直接扎进了姜暖心底最不確定的那块地方。
陆时宴鬆开她的手腕,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而且——”
他的语调微微一沉。
“他是一个精神系异能者。精神能力,与沈雾不相上下。”
姜暖猛地抬头。
“沈雾对他读不了心。”
这句话像一瓢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姜暖知道沈雾的“真实之眼”有多强。
整个零號小队的人,包括她自己,在沈雾面前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可白思远……沈雾读不了他?
那就意味著,白思远在会客厅里说的那些话,那些温柔深情的,滴水不漏的话,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精心编织的,没有任何人能验证。
那么厉害的精神异能……
一个冰冷的念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沿著后背慢慢往上爬。
因为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白思远今天那句“不记得也正常”,就不再是体贴,而是……
確认。
確认他擦得够不够乾净。
她没有表现出对那段时间有任何记忆……也就是他几年前的身影的记忆碎片。
所以,他放心了,顺势装作从那辆黑色的车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面。
所以……原主的记忆是他擦除的吗?
为什么擦除?发生了什么?
姜暖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后背冒出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种站在浮冰上的感觉更强烈了。
不,比浮冰更可怕。
是脚下的地面本身就是假的。
她以为自己至少有一个来自过去,温暖可信赖的人。
但现在连这个最后的“至少”,都在动摇。
……还有祈年提到过的那本记录。
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是一种从內心深处翻涌而来,真实的恐惧和孤立无援。
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连记忆都不是自己的。
陆时宴看著她。
她的眼圈红了一圈,下唇被咬得发白,肩膀在细微地发颤。
不再是刚才那种有章法,带著目的性的示弱。
是真的怕了。
他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里,极淡地划过了什么。
极轻嘆了口气。
下一秒,姜暖忽然被一只手拢进了一个怀抱里。
那个动作几乎不带预兆,她整个人撞进他的胸口,隔著薄薄的衬衫是硬实的肌肉和偏高的体温。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另一只手环过她的后背,把她圈在了一个几乎密不透风的空间里。
不算温柔,力道紧到她有点疼。
“別怕。”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而平稳,但这份平稳里,透著一种绝对的自信。
“有我在,他动不了你。”
姜暖愣了一下。
她的鼻腔里全是他身上的气味,冷冽和那股永远洗不掉的淡淡血腥气。
这个怀抱危险吗?
危险。
他把她圈在怀里的方式,和他做任何事的方式一样,带著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但奇异的是,正是这种毫不掩饰的掌控,在此刻给了她一种近乎荒诞的安全感。
因为他是真的有这个能力。
零號小队的队长。
这个世界食物链最顶端的人之一。
他说“他动不了你”,那就是真的动不了。
姜暖闭上眼睛。
然后慢慢地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指尖攥紧他背后的衬衫布料,往他怀里贴了贴。
她並不是表演。
这一刻,是真的需要这个东西。
哪怕这东西来自一个隨时可能吞掉她的人。
这个怀抱被加深了。
陆时宴的手臂收紧了一圈,把她整个人嵌进了他的胸膛,后脑勺被他的掌心牢牢按住,连呼吸都被他胸腔的起伏带著走。
他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发顶。
“前提是你只能是我的。”
顿了一下。
“是零號小队的。”
后半句比前半句慢了整整一拍。
姜暖的身体僵了僵,但她没有挣开。
他身上的温度正透过衬衫的布料,一点一点地渗进她的皮肤。带著一种缓慢、不容抗拒的侵入感。
下一秒,她整个人腾空。
“队、队长?!”
姜暖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陆时宴的脖子。
陆时宴抱著她,往里间走。
那扇推拉门是开著的。臥室里的灯没开,只有客厅那一线昏黄的光斜斜地切进去,落在床尾的位置。
“今晚不用回宿舍了。”
语气像在说“今晚加班”。
“什么——”
姜暖的话还没说完。
整个人就被极轻地放在了那张床上。
床垫陷下去一小块。
陆时宴撑著她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他衬衫的领口敞著,髮丝因为刚才的动作,散下来一缕,搭在他的额前。
那双向来冷静得没有温度的眼睛里,此刻盛著一片极深极沉的暗火。
姜暖被他看得呼吸都浅了几分。
铺天盖地的感觉再一次把她笼罩。
像那一晚一样。
可奇怪的是,在这种几乎让她窒息的压迫之下。
她那颗一整个下午都悬在嗓子眼的心,竟然慢慢地落了下去。
不是不害怕。
是这个怀抱里的危险,比外面的要明亮得多。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过去,抓住了他在身侧的那只手。
陆时宴停了一瞬。
垂眸看著那只手。
看了很久。
久到姜暖以为他要把她的手指折断。
然后他慢慢反握过来,把她整只手收进掌心。
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像一道落下来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