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断后(1/2)
黎明。
破石滩上的硝烟还没有散尽。
阿尔弗雷德站在中军残部的中心,环视四周。
右翼密林方向已经彻底安静下来。格雷失联超过三个时辰,那片密林再也没有传来任何传讯。
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正面战场上,巴尔克的魔导巨剑撕开的防线缺口还在扩大。兽人战士沿著那道豁口不断涌入,脚下大地每隔几十步就会裂开一道口子,兵虫从圣军步兵方阵的缝隙中破土而出,镰刃掀起一片片惨叫与血光。
中军已经被切成数块无法互相支援的孤岛。
阿尔弗雷德转向埃德温。
“通报全军伤亡。”
埃德温的手在发抖。他快速核算各编队零散传回的报告,嘴唇几次张开又合上,最终抬起头。
“三千圣军,还能成建制战斗的……不足一千二百人。”
“左翼失去联繫。”
“右翼……覆灭。”
“目前可调动的兵力,只剩中军残部。”
阿尔弗雷德闭上眼沉默了很久。再睁开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復平静。
“中军收缩成防御阵型。”
“盾步兵外围,弓弩手內层,圣骑士压阵。”
“给马库斯传令:不必回援中军。”
埃德温猛地抬头,阿尔弗雷德继续说道:
“命他沿山谷向边境方向且战且退。”
“能撤回多少人,就撤回多少人。”
说完,他看向埃德温。
“你率中军残部,沿破石滩原路撤退。”
埃德温僵住了。
“大人……您呢?”
“我留下断后。”
“不行!”
埃德温几乎是脱口而出。
“大人,您是主帅!您不能…………”
阿尔弗雷德抬起手,制止了他。
“这是命令。”
周围的喊杀声,似乎在这一刻远了一些。阿尔弗雷德伸手从胸口摘下一枚圣徽。
那枚圣徽很旧,银色边缘已经磨得发黑,正面的女神浮雕也模糊不清,显然经歷过太多岁月与战火。
它並不属於阿尔弗雷德,因为他自己的圣徽,还好好地掛在鎧甲扣环上。
阿尔弗雷德將那枚旧圣徽递给埃德温。
“你父亲临死前,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埃德温怔怔接过,指尖触到金属表面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认得这枚圣徽。小时候父亲每次出征前,都会摸一下胸口的圣徽,然后蹲下来对他说:
*等我回来。*
后来,父亲没有回来。
教廷告诉他,父亲的遗物已经隨葬,可原来它一直在阿尔弗雷德手里。
二十年。
“那年,你父亲死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很低。
“他让我照顾你。”
“我说,放心。”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埃德温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阿尔弗雷德看著那枚圣徽像是看著一段他背负了二十年的过往。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带著它。”
“我想证明,他死得有意义。”
“我想证明那场仗没有白打。”
“想证明我们守住了帝国。”
“想证明所有死去的人,都是为了正確的事。”
他抬起头,看向埃德温的眼睛。
“但今天我才明白。”
“我一直在打一场不该打的仗。”
“大人……”
“他们的陷阱,不是靠蛮力贏的。”
阿尔弗雷德缓缓说道:
“是我们自己太相信自己是对的了。”
“情报是验证过的。”
“战术是合理的。”
“每一步都没有错。”
“可从头到尾,我们都在別人画好的路上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
“不是他们太强。是我们太傲慢。”
阿尔弗雷德伸手按住埃德温的肩膀,力道很重。
“不要为我报仇。”
埃德温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这不是復仇的问题。”
阿尔弗雷德说道:
“是我自己走错了方向,不该让圣军陪葬。”
“活著回去。”
“把你看到的告诉教廷。”
“告诉他们,魔族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样。”
“活著回去,埃德温。”
埃德温死死咬紧牙关,泪水顺著脸颊滚落。
他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阿尔弗雷德没有再看他,他转身抽出圣剑,走向阵前。
晨光落在他的背影上,那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在光里格外清晰。
“走。”
……
巴尔克站在骷髏方阵前方,看著圣军阵型变化。
中军残部正在收缩成一个標准的防御圆阵,盾步兵在外围架起圣光护盾,弓弩手在內层搭箭待命,剩余的圣骑士则分散在阵型各处压阵。
这是断后阵型,用儘可能少的人,拖住儘可能久的时间,为其余人换取撤退机会。
而阵型最前方,只有一个人正在向前走。
阿尔弗雷德。
他举著圣,独自一人走出防御圈,走向巴尔克。
身后的圣骑士们下意识想跟上去。
“回去。”
“守住阵型。”
“为撤退爭取时间。”
圣骑士们停下脚步握紧武器,看著主帅的背影越走越远。
一名兽人小队长跨上前一步,对巴尔克请命:
“將军,让我带人包围他。”
“退下。”
兽人小队长一怔,巴尔克看著那个孤身向前的身影,眼中有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他在用自己的命,换那个副官撤退。”
“是条汉子。”
他转向身旁的尖刺。
“报告地道位置。”
尖刺静静等待下文,巴尔克望向远处正在撤退的圣军残部,沉声说道:
“那些在撤退的人……”
“让他们走。”
尖刺停顿了一瞬,隨后,他通过精神网络传达指令。
地道中的兵虫开始有序收缩,撤退方向上的出口,不再有新的虫群涌出。
巴尔克重新看向阿尔弗雷德。
“但这位断后的,我要亲自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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