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醉仙楼(2/2)
是二婶。
她住在隔壁,解药起效后懵懵懂懂地爬起来,听见这边有动静,披著衣裳走过来。
门没关严,她推开一看——
月光照进来,照在黑衣蒙面人身上,照在他腰间那柄短刃上,照在榻上被绑住的李金宝脸上。
二婶发出一声尖叫。
那声尖叫只出来半截,李金水已经到了她面前,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不重,但准——刚好打断她的声音,让她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
他抓住她的头髮,把她拖进屋里,像拖一袋粮食。
门在身后关上,月光被隔绝在外面,屋里只剩下两个女人和一个被绑住的男人。
“二婶。”李金水蹲下来,叫了她一声。
二婶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她想起当年把粥泼在地上餵狗也不肯给他一碗。
李金水抓住她的左手,按在地上,一刀落下。
乾净利落。
左手全部被切下来了
二婶的眼睛猛地瞪圆,嘴里的布被血呛出的声音闷在喉咙里。
剧痛从骨髓里炸开,她的身体弓起来,被李金水按住,像一条被钉在岸上的鱼,剧烈抽搐。
血喷在青砖上,溅在李金水的黑衣上。
他没有停。抓住她的右手,又是一刀。
两只手都在地上。
二婶叫不出来了,张著嘴发出嘶嘶的气流声,瞳孔散开,半昏迷。
李金水把她提起来,拖进东厢二叔的房间。
二叔还在睡,嘴角掛著一丝笑意。
李金水把二婶放在二叔身边,拉过被子盖住断臂的创口——让血流慢一点,让她在被窝里慢慢疼、慢慢死。
他回到后罩房。
王氏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李金宝吊在横樑上,一动不动,头顶的焦坑还在往外渗黄水。
李金水抓起王氏的手,一刀。
左手落在青砖上,沉闷地响。
王氏没有叫——嘴张到最大,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婴儿啼哭般的细响。
血喷在她自己脸上,她的牙齿开始打颤,咯咯咯咯越来越密。
第二刀。
右手落地。
王氏的身体弓成虾米,断臂塞进怀里,想压住伤口。
她发出很小的呻吟,混著血沫子的咕嚕声。
李金水把她拖回原来的铺位,盖上被子。
然后把吊著的李金宝解下来,扛进族长李厚德的正房。
李厚德睡在床上,鼾声平稳。
李金水把李金宝掛在床前的横樑上,让他悬在离地半尺的位置,焦黑的脸正对著族长的脸。
然后他从后罩房拿回李金宝的两只手——他刚才补了刀——端端正正摆在族长枕边。
做完这些,李金水擦乾净短刃,脱下夜行衣,从角门走了出去。
月亮偏西。
拒北城的夜还是那么静。
他回到温柔乡,脱衣躺下。
婉娘在梦中翻了个身,手臂搭上他的腰。
李金水闭上眼睛。
…….
天快亮了。
卯时三刻。
李厚德先醒过来。
他翻了个身,觉得口乾舌燥,脑袋发沉。然后他闻到了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他猛地睁眼。
晨光照进屋子。床前悬著一团黑乎乎、焦糊糊的东西——人形。焦黑的脸,嘴唇烧没了,露出牙齦和牙齿,鼻子只剩两个黑洞。
可他认得那件衣裳。
李金宝。
李厚德张了张嘴,喉咙里什么都没出来。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张焦黑的脸,瞳孔急剧收缩。
然后他看见枕边——两只手,涂著蔻丹,手指还在微微蜷著,银戒指在晨光中发亮。
二婶的手。
李厚德的身体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声带只发出细小的嘶嘶声。
他的眼睛开始上翻,咚的一声从床上滚下来,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身体还在抖。
二叔李厚义是被一阵湿意弄醒的。
他伸手一摸——满手是血。他猛地转头,看见他婆娘躺在身边,被子盖到脖子。
他掀开被子——两条胳膊从肩膀往下两寸齐齐断掉,断口处胡乱塞著布,血已经把被子浸透了。
二叔发出一声悠长的、像牛叫一样的哀嚎。
三叔李厚礼衝进来,一眼看见床上的景象,腿一软跪在地上,膝盖磕得青砖闷响。他的脸白得像死人,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然后他想起什么,转身跑向正房。
推开正房的门——李厚德光著身子躺在地上,脸色青灰,身体抽搐。
床前悬著李金宝焦黑的身体,枕边摆著两只手。
三叔站在原地,嘴大张著,发出一声极细极长的嘶鸣,眼睛往上翻,露出眼白。
他想晕,晕不了。
两条腿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院里的尖叫一声接一声,像被点燃的鞭炮,然后又突然哑掉——叫的人自己也被恐惧掐住了喉咙。
三叔终於能动了。
他走出正房,经过二叔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二叔抱著他婆娘半边身子,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三叔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眼睛往下弯,整张脸扭曲得像揉皱的抹布。
笑完之后他弯下腰吐了,吐完酸水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看著院子里的阳光。
春天了。
老槐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可三叔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冷,牙齿打颤,浑身发抖。
他想起李金水那句话:“等我忙完这阵子,会回去看您的。”
他以为是威胁。
原来是通知。
他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今晚。
也许是他睁开眼的某个早晨,看见枕边摆著自己的手。
永远不知道。
永远在等。
永远在怕。
院子里,尖叫声、哭声、喊声混成一锅煮沸的恐惧。
…..
温柔乡。
婉娘醒来时,李金水已经穿好衣裳,坐在窗边喝茶。
晨光打在他侧脸上,神情平静。
“军爷昨晚睡得好吗?”婉娘问。
李金水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很好。睡得特別踏实。”
窗外,朝阳升起,把拒北城的屋顶染成金色。
城东的李家大院里,哭声还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