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暗流涌动(2/2)
张铁柱咧嘴一笑:“螺纹是我的看家本事,梯形螺纹都能车。”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张铁柱搓了搓手,憨厚的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林技术员,我知道赵科长推荐我的时候,你心里可能不太舒服。但比赛这事,我是真想好好乾的,不是给谁面子。”
“我知道。”林建业拍了拍他胳膊,“咱俩代表厂里出去,拿了名次是厂里的光荣,谁推荐的不重要。”
张铁柱使劲点头,眼睛都亮了。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马德才又出现了。这货永远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冒出来,跟地里的韭菜似的,割完一茬又一茬。
“老林,我跟你说个事。”
“你要是再说什么大消息,我今天没心情听。”
“不是大消息,是小消息。”马德才搓著手,“今天上午赵德胜去找刘厂长匯报工作,在办公室待了快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他脸色什么时候对过?”
“这回跟以前不一样,不是黑脸,是有点发虚。我觉得他可能在厂长那碰钉子了。”
林建业想了想。赵德胜去找厂长谈了一小时,大概率跟选拔结果有关。赵志远输得那么惨,赵家的面子算是丟到姥姥家了。赵德胜要是还想翻盘,只能从参赛名单上做文章——比如以“培养年轻人”为由,把名额换成他的人。
但刘厂长不是软柿子。九十三分对六十七分的成绩差距摆在那里,三个评委签字画押,还有一个外厂的方志国在场,这个结果谁也推不翻。
“这事你別管了,该干啥干啥。”
马德才撇撇嘴,显然对他的平淡反应不太满意。
下午,林建业回三號车间处理了两件日常维修。一台钻床的主轴跳动大了,他换了个新的铜套垫进去,又紧了紧锁紧螺母,试转了几圈就正常了。
收工前,孙国强从一號车间跑过来,满脸堆笑。
“老林,x62w那台铣床自从你刮完导轨之后,加工精度提高了一大截。今天我们加工了一批法兰盘,合格率百分之百,班组快要开庆功会了。”
“別吹,导轨好了只是基础,你刀具进给量和切削参数得跟著调,才能把精度稳住。”
孙国强连忙掏出个小本子。“你说你说,我记。”
林建业给他讲了几条铣削参数的调整要点,孙国强记得认认真真的,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说了句:“老林,省里比赛加油,我们一號车间的人都给你吹哨子!”
“一號车间的人吹哨子,二號车间怎么办?三號车间怎么办?全厂给我开运动会?”
孙国强嘿嘿笑了两声,一溜烟跑了。
傍晚回到宿舍,林建业洗了把脸,把这两天的事情理了理。
选拔贏了,名额拿到了,赵德胜暂时翻不了天。但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肯定还会搞小动作。区工业局那边有赵曼玲的父亲,省里的比赛虽然够不著,但厂里的日常工作、评级晋升、福利分配这些事,赵德胜都有话语权。
长远来看,光靠一次比赛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他得在厂里建立起不可替代的技术地位,让赵家想动他的时候掂量掂量代价。
设备维修技术小组是个抓手。组虽然掛在技术科名下,但实际干活的就是他、王铁锤和陈卫东。等他从省里拿了名次回来,说话的分量就不一样了。
林建业正想著,兜里的信忽然硌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大哥的上一封信,他一直揣在口袋里没拿出来。
“家里都好,你在外面注意身体。”
他把信重新折好,放进抽屉里,拿出纸笔开始写回信。
“大哥,娘的药已经开了,十二指肠溃疡,按时吃药就行。药的吃法我在药盒上都写了,麻烦嫂子盯著点,娘那性子,好了两天准会偷偷停药。建英的嫁妆不用你操心,到时候我来办。下个月我要去省城参加技术比赛,回来之后再回家看你们。家里缺什么跟我说,別省著。你弟,建业。”
写完封好,他又抽出二十块钱夹在信封里,打算明天寄出去。
钱大壮路过门口的时候探了个头进来。
“老林,你写信呢?给谁?”
“我大哥。”
“你大哥,就那个不爱笑的?”
“他在你面前笑过吗?”
“没有。但他看你的眼神,能看出来是个好大哥。”钱大壮难得说了句正经的。
林建业笑了笑,把信装好。
“对了,老林,你这比赛还有二十多天呢,中间怎么安排?一直练?”
“该练的练,该乾的活也不能停。技术小组还有一堆设备等著修,不能光想著比赛。”
钱大壮嘖了一声:“你这人真是,比赛前还操心那些破机器。”
“破机器不修,生產任务完不成,刘厂长比赛都不会让我去。”
钱大壮想了想,好像確实是这个理,挠著头走了。
林建业把信放在桌角,又翻出那本技术手册,找到钳工工艺的那几页,对照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六角配合件的精度提升方案。
王铁锤说他修第三面那一刀切深了,问题出在精銼收尾阶段的力道分配上。最后几刀的切深应该控制在一丝以內,手腕不能有任何多余的晃动。这种控制力,没有捷径,只能靠练。
但练也不是死练,得有方向。
等系统的模擬刷新了,他准备在虚擬空间里把精銼的最后十刀反覆做上几百遍,把肌肉记忆刻进骨头里。到那时候,不管省里出什么题,他都有底气。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桌上那封还没寄出的信上。
远处值班室的钟又响了,噹噹当,十一下。
隔壁开始了。
钱大壮的呼嚕声准时到达,穿墙而来,声势浩大。
林建业嘆了口气,把枕头往耳朵上一扣,翻身睡了。
第二天一早,林建业把信投进厂门口的邮筒里,顺手摸了摸信封,里面那二十块钱夹得挺瓷实,不会掉出来。
寄完信,他直奔三號车间。
技术小组这周的任务是给四號车间那台老掉牙的b665牛头刨床换齿轮。齿轮打滑的问题拖了快两个月了,工人们每次开机都提心弔胆,生怕哪天齿轮崩了铁屑飞出来削人脑袋。
备件是刘厂长上周批的经费买来的,一对新齿轮加一根传动轴,花了厂里三十多块钱。东西到了,就差人干活。
林建业带著陈卫东去了四號车间。张铁柱也在,正在自己的车床上加工零件,看见他们过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你们今天换齿轮?要不要我搭把手?”
“不用,我跟陈卫东两个人够了。你忙你的。”
陈卫东已经开始卸防护罩了,手脚挺麻利。这小子自从被拉进技术小组之后,干活明显积极了一大截,学东西也快。
拆旧齿轮的时候,林建业发现传动轴上有一处磨出了浅沟,虽然不影响新齿轮的安装,但时间长了肯定会加剧磨损。
“老林,这轴要不要一块换了?”陈卫东蹲在旁边看著那道沟。
“不用换,打磨一下再镀一层铬就行。但厂里没有镀铬的条件,先凑合用著,回头我想想別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