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暗手(1/2)
两人忙了一上午,把新齿轮装好,调了间隙,试车运转。刨床嘎嘎嘎地跑起来,声音比以前利索多了。
四號车间的工人围过来看了一圈,纷纷竖大拇指。
“总算不打滑了,这两个月我都快被这破机器折腾疯了。”
“老林,你们技术小组真顶用啊。”
林建业擦著手上的油,没怎么搭腔。活是干了,但厂里这些老设备的问题远不止换个齿轮那么简单。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治標不治本。
中午吃饭的时候,马德才又鬼鬼祟祟地端著碗凑过来了。
林建业看他一眼:“你要是没消息就正常吃饭,別老做贼似的。”
“还真有消息。”马德才往嘴里扒了口饭,含混不清地说,“今天上午赵曼玲回广播站上班了,请假请了快半个月,终於露面了。”
“跟我有什么关係?”
“关係可大了。她回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播广播,而是去找了胡正明。两人在技术科办公室谈了二十多分钟,不知道说什么。”
林建业嚼著窝窝头想了想。赵曼玲找胡正明?广播站跟技术科八竿子打不著,她去干什么?
“你別胡说,万一人家就是採访技术小组的工作情况呢。”
“採访?”马德才撇嘴,“她以前播广播连稿子都懒得写,直接念报纸,什么时候主动採访过?”
这倒是。林建业没再追问,把碗里的菜扒拉乾净,站起来去刷碗。
下午,他回到钳工台上继续练手。距离省里比赛还有十九天,系统模擬还得等十七天才能刷新,这段时间只能靠笨办法——一刀一刀地练。
他找了块废料,开始练六角分度的划线。角度尺贴上去,读数,划线,检查,重复。枯燥得要命,但每一遍都有细微的进步。
练了大概一个小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以为是王铁锤又“路过”了,头也没回。
“王师傅,今天来得早。”
“我不是王师傅。”
声音不对。林建业转过身。
站在身后的是刘厂长。
刘厂长穿著件灰色中山装,两手背在身后,嘴里叼著根没点的烟,正盯著他手里的活看。
“厂长?您怎么来车间了?”
“不行?厂长就不能下车间了?”刘厂长哼了一声,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在练比赛的活?”
“练基本功。”
刘厂长走到钳工台前,低头看了看他划的线。看了挺久,没说话。
“小林,你知道这次省里比赛对咱们厂意味著什么吧?”
“知道。”
“年底考核,设备更新经费,技改项目审批,都跟这次比赛掛著鉤。你要是能拿个名次回来,我去省厅说话都硬气三分。”
林建业放下角度尺,认真地看著他。
刘厂长吐了口烟,声音放低了些:“最近厂里有些不太好听的风声,说你跟赵家的事影响了工作氛围。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有人往我耳朵里吹的。我没理会,但你心里有个数。”
“谁吹的?”
“你猜。”刘厂长把菸头在鞋底碾灭了,“我不管你跟谁谈不谈对象,我只看一条——你能不能给厂里干出成绩来。其他的,都是屁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走到车间门口又回头丟了一句:“你娘的胃好点了没?”
“好多了,在吃药。”
“嗯,有事找我。”
刘厂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林建业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角度尺的刻度盘。刘厂长专门跑到车间来说这番话,意思很明白——赵家还在暗地里使劲,但他护著你,前提是你得爭气。
这个前提,他接得住。
傍晚收工,林建业回宿舍路上碰见了陈卫东。
“老林,我刚从门卫那过来,你有封信。”
陈卫东递过来一个皱巴巴的信封。信封上的字歪歪扭扭的,跟大哥林建国的笔跡不一样,更潦草。
他拆开一看,是大妹林建英写的。
“三哥,大哥让我替他回信。娘的药在吃,嫂子天天盯著,一顿没落。爹的腰最近又犯了,他不让说,我偷偷告诉你。大哥收到你寄的钱了,嘴上没说什么,但我看见他在后院蹲了半天,回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你別告诉他我说了这些。对了,你上次给我的糖我还没捨得吃,留著过年吃。建芳那丫头的糖第二天就吃完了,馋嘴猫一个。三哥你在城里好好的,別太累。大妹。”
信纸背面还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大概是小妹林建芳的手笔。
林建业拿著信纸,站在走廊里看了好一会儿。
大哥收到钱蹲在后院红了眼眶。爹的腰又犯了不让说。大妹的糖捨不得吃留著过年。
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每一件都让他胸口发闷。
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那封大哥的信旁边。两封信並排躺著,薄薄的两张纸,沉甸甸的分量。
爹的腰……林建业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下次回家得带点膏药。不对,膏药治標不治本,得带爹也来城里看看。
但现在不行。比赛在即,请假的事刚过去,再请一次,赵德胜那边肯定又要做文章。
等比赛结束吧。拿了名次回来,说话的分量就不一样了。
他正想著,门被推开了。
钱大壮探进来半个脑袋:“老林,食堂今天有燉白菜粉条,我帮你打了一份,快来吃,凉了就不好嚼了。”
“粉条凉了才不好嚼?你搁哪听的歪理?”
“我媳妇说的,我媳妇说的话就是真理。”
林建业被逗得没忍住笑了一声。他把信收好,跟著钱大壮去了食堂。
白菜粉条果然寡淡得令人髮指。钱大壮吃得呼嚕呼嚕响,吃相跟他睡觉时候的呼嚕声一模一样。
“老林,你说省里比赛管饭不?”
“管,通知上写了,食宿统一安排。”
“那伙食好不好?省城的食堂应该比咱们这强吧?”
“你又不去,操这心干什么?”
钱大壮嘿嘿一笑:“我提前帮你打听打听嘛,要是伙食不行,我让我媳妇给你烙几张饼带著。”
“……你媳妇知道你这么大方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