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小子手还挺稳(1/2)
王铁锤愣了愣,忽然来了兴趣,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行,你折腾吧,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小技术员有什么本事。”
林建业围著那台c620转了三圈,蹲下又站起来,站起来又蹲下,跟看自家菜地里的庄稼似的,恨不得拿放大镜一寸寸地瞅。
王铁锤靠在旁边的工具架上,双手抱胸,嘴里叼著一根没点著的烟,用看热闹的眼神盯著他。
车间里几个年轻工人也放慢了手里的活,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
消息传得快,赵科长给小林技术员下了三天死命令的事,半个车间都知道了。
“小林,你要是光看不动手,三天可不够使。”王铁锤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林建业没搭话,把主轴箱的零件一个个拆出来,排了一地。齿轮、轴承、垫片、弹簧、销钉,整整齐齐摆成两排,跟摆地摊似的。
“王师傅,你之前修的时候,换过这个垫片没有?”
王铁锤凑过来看了一眼:“换了,新的。”
“那就对了,问题不光在齿轮上。”林建业拿起那片垫片,翻了个面,指著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凸起,“这个垫片厚度不均匀,装上去之后轴承受力偏了,时间一长,內圈就跟著变形。齿轮崩齿是果,轴承偏磨才是因。”
王铁锤接过垫片,眯著眼瞅了半天,脸色变了变。
“我说怎么换了垫片还不行……这批垫片是仓库里最后一包,我当时没细看。”
“不怪你,肉眼不容易看出来,得上手摸。”
王铁锤把垫片在手指间捻了捻,果然感觉到一侧略厚。
老师傅的脸上有点掛不住了。干了二十多年,被一个毛头小子找出毛病,搁谁脸上都不好看。
林建业看出他的尷尬,赶紧补了一句:“王师傅,这台机子的结构我是跟教材上学的,实操经验还得跟您请教。”
王铁锤哼了一声,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少拍马屁。你找到问题了,怎么解决?仓库没有合格的垫片,齿轮也没备件,你打算怎么修?”
“自己做。”
“做?”王铁锤眼珠子瞪圆了,“垫片倒还好说,齿轮你也要自己做?那玩意儿得上铣床加工,精度要求高著呢!”
“不用整个换,崩了两个齿尖,补焊打磨就行。”
车间里安静了两秒。
几个年轻工人互相看了看,脸上写满了“这人是不是疯了”。
齿轮补焊?那可是高碳钢的齿轮,焊接难度大不说,焊完之后的硬度和精度更是一般人搞不定的。厂里能干这活的,掰著手指头数,不超过三个。
王铁锤也愣了。
“你会焊?”
“试试唄。”林建业已经开始翻工具包了。
王铁锤嘴角抽了抽,想说点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算了,让年轻人折腾去,反正这工具机本来就趴窝了,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林建业先处理垫片的问题。
他找了一块废钢板料,用卡尺量好尺寸,在钳工台上銼了半个小时,銼出一片厚度均匀、表面平整的新垫片。
王铁锤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这手钳工活,还算像样。
接下来是硬骨头——齿轮修復。
林建业把崩了齿的齿轮固定在虎钳上,先用砂轮机把崩裂的断面修平整,然后架起焊枪,开始补焊。
焊花四溅,刺眼的弧光在车间角落里跳动。
林建业的手稳得出奇。焊枪移动的速度不快不慢,焊丝送得匀匀噹噹。
王铁锤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戴著墨色护目镜,一声不吭地看著。
两个齿尖,焊了將近一个小时。
林建业关掉焊枪,摘下面罩,额头上全是汗。
“焊完了?”王铁锤凑上来,拿起齿轮翻来覆去地看。
焊缝均匀,没有气孔,没有夹渣。这手焊接水平,放在全厂,都算得上一流。
王铁锤的表情微妙起来。
“小子,你这焊工谁教的?”
“学校老师教的基础,后面自己练的。”
王铁锤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焊好了还不算完。补焊的部分硬度不够,直接装上去用不了多久又得崩。
林建业找了个坩堝,配了一份淬火液——水加盐,比例是他脑子里记著的参数。
把齿轮加热到临界温度,迅速淬火。
“嗤——”一阵白雾升腾。
王铁锤在旁边看得直吸气。
“你连热处理都会?”
“会一点。”
“一点?”王铁锤差点把烟咬断了,“中专教热处理了?”
“选修课。”林建业面不改色。
其实选修课哪教这个,这些都是他上辈子搞航空发动机时候的基本功。不过这话没法说,编也得编圆了。
淬火之后还得回火,降低內应力,提高韧性。这一步急不来,得慢慢加热,慢慢冷却。
林建业看了一眼车间墙上的掛钟,下午四点半了。
“今天先到这,齿轮得等回火完了才能上砂轮精磨。”
王铁锤盯著坩堝里的齿轮,半天才憋出一句:“行吧,明天我盯著炉子,你几点来?”
“六点。”
“成。”
林建业收拾好工具,擦了把脸,走出车间。
刚出门口,差点跟一个人撞上。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高个,戴副黑框眼镜,手里夹著个笔记本,一看就是办公室的干部。
“林建业同志?”
“我是。”
“我是厂办的小周,刘厂长让我来问一下,三號车间那台c620的维修进度怎么样了。”
消息传得够快。
“今天刚拆解完,找到了故障原因,明天继续修。”
小周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刘厂长说了,这台车床关係到下个月的生產任务,让你抓紧。有什么需要的,直接找车间主任协调。”
“好。”
小周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建业看著他的背影,琢磨了一下。
刘厂长亲自过问进度,说明这台车床確实重要。赵德胜把这活甩给他,本意是刁难,可要是他真修好了,这功劳可就落在他头上了。
赵德胜大概没想到这一层。
或者想到了,但觉得他修不好。
回到宿舍,林建业把脏衣服换下来,打了盆水擦了擦身上的油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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