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说好的战爭艺术呢?怎么就变成挖壕蹲坑了呢?(2/2)
洪钧目光转向常德胜:“振邦,你呢?”
常德胜一脸“凝重”,也拱了拱手:“回大人,学生托您的福,大部分科目都还凑合。就是那战术想定……题目出得忒刁,学生也只能说是听天由命了。”
他心里那本帐其实门清:数学物理英语筑城,四门稳了。战术想定那玩意儿,听天由命倒是真的——鬼知道德国老头儿们看了他那份“一战作业”是拍桌子还是拍脑门。
但录取肯定没问题。进前三……不好说。
洪钧放下茶碗,长嘆一声。
“本官早说过,战爭学院非尔等所能企及。那东瀛四生,自陆军幼年学校起便浸淫德式兵法,才能確保考上。尔等仓促应考,岂有侥倖?”
他端起茶碗,用碗盖撇了撇浮沫,语气更沉了:“如今看来,怕是连柏林军事学院,也悬了。”
饭厅里落针可闻。
段祺瑞低著头,心里那个懊恼啊!商德全几个互相看看,都不敢吱声。
郭世贵赶紧打圆场:“大人,孩子们都尽力了,尽力了……先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洪钧摆摆手,又开始他“事后诸葛亮”式的训导。中心思想就一个:年轻人要脚踏实地,別好高騖远。这次考砸是个教训,但本官看在你们勤勉的份上,还是会儘量为你们爭取去柏林军事学院的机会……
常德胜表面恭顺听著,心里那本帐又扒拉开了:这洪老头儿人还不错,没提什么“有辱国体”的大帽子,更没提什么“死在德意志”,还算厚道。不过等放榜了,您那二百两银子和实缺保举,可別想赖帐,甲方也得讲契约精神啊!
训话完,眾人挪到饭桌边。气氛还是低迷。段祺瑞食不知味,商德全几个闷头扒饭。只有常德胜胃口不错,红烧肘子夹了两次,扒饭速度贼快。
郭世贵看他那样,心说这常振邦心是真大,考砸了还吃这么香。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声通报:
“瑞乃尔上尉到和战爭学院戈尔茨少校一块儿到了。”
饭厅里所有人都一愣。
没一会儿,瑞乃尔引著戈尔茨少校进来了。戈尔茨一身笔挺的普鲁士陆军少校军服,皮靴鋥亮,表情严肃。
洪钧赶紧起身。虽然他是公使,但戈尔茨代表的是战爭学院,而且这架势一看就有事。
“公使阁下。”戈尔茨敬了个礼,德语说得一板一眼,“奉勃劳希奇院长之命,特来通知常德胜先生。”
瑞乃尔在旁边翻译。
洪钧心里咯噔一下:“少校阁下,请讲。”
“关於常德胜先生的战术想定答卷,学院將举行一次小型答辩会。请他明日前往学院,当面阐述其方案。”
洪钧懵了。
答辩?战术想定?
他第一个念头是:坏了,常德胜的答卷出大问题了!是不是写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惹恼了德国人,现在要追究?
他脸色有点白,声音都紧了:“少校阁下,这……这是何意?可是常生的答卷……出了什么问题?”
戈尔茨摇头:“答卷没有问题。只是內容……颇为独特。总参谋长阁下和院长希望当面听取常先生的思路,这是战爭学院对重要考卷的例行程序。”
总参谋长阁下?
洪钧脑子里“轰”了一声。他在欧洲待了几年,知道德意志的陆军总参谋长是什么分量——那是相当於大清领班军机大臣,还掌著天下兵权的角色!那是真正的大军机!
德意志的领班军机要见常德胜?
他猛地反应过来,脱口追问:“常生……他考上了?”
戈尔茨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但说的话却像丟了个炸雷:“是的。五门考试,四门已出分。常德胜先生总分397,只扣了3分。战术想定分数未定,需他本人答辩后,由总参谋长阁下和院长最终评定。”
饭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段祺瑞脸色从灰败变成惨白,他看著常德胜,眼神里全是不敢相信。397分?四门只扣3分?这怎么可能?他们一起上的船,一起学的德语,一起备考……难道他真的是天才?
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三人张大了嘴,看常德胜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郭世贵手里的筷子“啪嗒”掉桌上。
瑞乃尔激动得脸都红了,想说话又憋著。
洪钧愣了好几秒,脸上瞬间阴转晴,露出惊喜交加的表情。他猛地转向常德胜,声音都高了八度:“振邦!你可真是……真是给了本官天大的惊喜啊!”
他几步走过去,抓住常德胜胳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和顏悦色:“好!好!明日去见瓦德西总参谋长,一定要好好答,仔细答!有什么想法,儘管说!不要怕!”
他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只要答辩答好了,不用等你回国,本官立即行文李中堂,保举你实缺!说话算话!”
常德胜被洪钧这变脸速度逗得心里直乐,脸上还得绷著,恭敬道:“学生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期望。”
“好!好!”洪钧拍拍他肩膀,又对戈尔茨笑道,“少校阁下,辛苦了。明日一早,本官派马车送振邦过去。”
戈尔茨敬礼告辞,瑞乃尔跟著送出去。
他们一走,饭厅里瞬间炸了。郭世贵第一个嚷嚷起来:“振邦!397分!四门只扣3分!你这、你这可真是给咱大清长脸了!”
商德全几个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只有段祺瑞默默退到一边,看著被眾人簇拥的常德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忽然转身,一声不吭地走出了饭厅,回房去复习功课了——战爭学院是没考上,柏林军事学院可得好好考!
常德胜瞥了眼他背影,心里里盘算道:段祺瑞受了这打击,应该会知耻而后勇吧?不,他本来就挺勇的,这回一定会更加奋发的!没准用兵打仗的本事还就超过吴秀才了......
不过眼下,他得先算明白明天的帐——怎么跟普鲁士的总参谋长和院长,解释他那套“挖壕蹲坑”的战术。
他藉口要准备答辩,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没翻书,也没打草稿。而是摊开一张纸,拿起铅笔。
先画了个坐標轴,又画了个椭圆——这是炮弹落点散布范围。
然后在旁边列公式:命中概率=目標面积/散布椭圆面积。
又画了张简图:进攻方炮击时,防御方主力在反斜面预备阵地。炮火延伸,步兵衝锋,防御方主力通过交通壕进入前沿阵地……
他画著算著,嘴里嘀咕:“得让德国老头儿明白,打仗不是比谁衝锋好看,是比谁算得精,活得久……”
窗外,柏林秋夜渐深。
战爭学院方向,只有零星几点灯火,仿佛一头昏昏欲睡的战爭怪兽的眼珠子。
明天,他要去叫醒这头战爭怪兽,然后告诉它:你未来可能会遇到点麻烦,需要提前奋斗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