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拜访南方学术传统文化老师(1/2)
从祠堂退出来,外头的日头已经升到了最高处。
林渊没有急著离开,他领著陈辉和梁思雨,顺著那条只能容纳两人並肩的青石板巷道,將这村子大大小小的角落转了一圈。
脚下的石板边缘早已被几百年的脚步磨得圆润,林渊停在一口长满青苔的古井旁,低头看著井沿上被麻绳勒出的一道道深沟。
“林老师,这井也有年头了。”陈辉伸手比划了一下,“听村里人说,当年打仗被围的时候,全村就是靠这口井熬过来的。”
林渊点头,他抬起视线,目光掠过那些高耸的防马头墙,越过层层叠叠的灰色屋脊,在北方的大院里,人们习惯把大门敞开,邻里间隔著矮墙就能借半根葱。
但在这里,所有的建筑都呈现出一种极度收敛、隨时准备抱团反击的刺蝟形態。
生降,死不降。
这句话在林渊脑海中反覆迴荡,活著的时候为了留存血脉,换上满清的马褂,留起长辫;但在闭眼的剎那,在装殮入棺、画像供奉的最终时刻,骨子里的那份执拗便会彻底挣脱枷锁。
那是没脸去地下见列祖列宗的最后底线。
“文字可以被篡改,衣服可以被强制更换,但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刀斧砍不掉。”林渊开口,语调平缓,却带著毋庸置疑的分量。
梁思雨她顺著林渊的目光看过去,原本寻常的灰砖黑瓦,此刻在她眼中已经变成了歷史的一块块活化石。
中午,三人就近在村口的一家苍蝇馆子里落座。
几份烧鹅拼叉烧,两碟白灼菜心,外加一锅老火靚汤。
林渊没端什么大作家的架子,拿起一次性筷子,將油光发亮的烧鹅送入口中,皮脆肉嫩,油脂在口腔里化开。他咽下食物,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林老师,您刚才在村里转那一圈,是不是又看出什么门道了?”陈辉放下碗,试探性地问道。
林渊將纸巾摺叠,搁在桌边。他看著对面的两人,给出答案:“看出了这片土地为什么总是能成为策源地。”
陈辉和梁思雨对视一眼。
林渊没让他们多猜,直接推进逻辑:“明末清初,这里抵抗最激烈,清末民初,这里最先发起推翻封建统治的號角,这不是巧合,是基因。祠堂文化把前朝的血债一代代记录下来,哪怕是用暗语,也总有人记得,有这种不屈服的底子在,只要一点火星,自然就能烧起燎原之势。”
一顿饭吃得信息量极大,饭后,三人一起坐上了返回市区的中巴车,陈辉和梁思雨要在中途转车回学校,临下车前,两人將那张名片郑重地贴身收好,眼神里多了一份沉稳。
下午三点,林渊回到酒店。
他推开房门,插上房卡,冷气从出风口源源不断地吹出,走到床边,仰面躺在洁白的床铺上,双手枕在脑后,双眼盯著洁白的天花板。
两天的实地走访,让他的逻辑链条彻底严丝合缝,那些京圈遗老在报纸上大谈所谓的“文化正统”和“歷史融合”,试图粉饰当年的屠杀,將自己包装成高高在上的文化標杆。
林渊嘴角勾起一丝冷意,他手里现在捏著的,是这片土地最底层的民意反弹,那些老学究脱离群眾太久,根本不知道宗族祠堂里到底供奉著什么。
次日清晨。
林渊在酒店的二楼餐厅用过早饭,一碗及第粥,一份干炒牛河。
今天他有个重要的行程,这是来广州之前,上海《收穫》的程主编亲自打长途电话託付的。
对方是国內史学界和文化界真正的大拿,朱维錚教授的同门师弟,也是岭南学派的旗帜人物,朱子清学者。
老先生今年五十出头,在圈內脾气出了名的清高,等閒的文痞根本入不了他的眼,程主编介绍林渊来,就是要在这南方地界,给林渊找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学术靠山。
走出酒店大堂,初秋的广州依旧闷热,林渊拦下一辆红色的夏利计程车,报出越秀区一条老街的名字。
车子在老城区的巷弄间穿梭,半小时后,停在了一处闹中取静的青砖巷口。
林渊付钱下车,顺著巷子往里走,两旁的榕树长得极茂盛,气根垂下来,將阳光切割成细碎的斑块,按照地址,他停在了一扇半旧的黑色木门前。
木门上掛著黄铜门环,林渊抬起手,扣响了门环。
叩叩叩。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巷子里迴荡。
过了十几秒,院子里传来趿拉拖鞋的脚步声。“来了来了。”
木门向內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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