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第一次见到起诉自己的人(1/2)
广场上的空气有短暂的停滯。
记者们手里的採访本摊开著,钢笔尖悬在纸面上,录音笔的磁带发出细微的转动声,外围的几十个人大中文系学生互相看著,开始低声交谈。
“课本上真没提过满城。”
“全省税收养城里那一批人,这哪是歷史融合,这就是明抢。”
学生的討论声逐渐变大,带著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特有的求知慾与不平感,林渊坐在台阶上,將这些声音听得一清二楚。这是底层逻辑被点透后必然產生的情绪共振。
女记者低下头,快速在笔记本上记下几行字,再抬起头时,眼神里的探究意味更浓,正准备再开口提问。
一辆黑色的奥迪100轿车从街道拐角转了过来。
轿车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平稳地停在法院正大门外的警戒线边缘,这年代,能坐这种车出行的,大多是高级领导或者有著极高学术待遇的泰斗级人物。
记者们的注意力瞬间被车门吸引过去,几台摄像机的镜头不由自主地转了方向。
林渊目光越过记者们的肩膀,看著那辆黑色轿车,车还没停稳,副驾驶的门就开了,一个穿著黑色西装、提著公文包的年轻人快步走下来,转身去拉后排的车门。
“各位。”林渊双手撑著膝盖,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声音拉回了记者们的注意力。
林渊伸手指了指警戒线外的那辆奥迪。“我的採访时间结束了。”
分头男记者愣了一下,拿著话筒没有收回:“林老师,咱们这不是聊得正好吗,还有几个关键点没核实。”
“正主到了。”林渊语气轻鬆,甚至带著点提醒的意味,“起诉我的人来了,这阵仗可比我大多了,你们不去採访一下他?看看这位大专家是不是像我一样好说话,我在这等会,看你们能问出什么来。”
说完,林渊向后退了半步,把法院大门前的宽阔位置完全让了出来,双手重新插进休閒裤的口袋里,呈现出一种旁观者的姿態。
记者们反应极快,带头的大哥扛起三十斤重的摄像机,转身就往警戒线那边跑,女记者和分头男记者紧隨其后,十几个人瞬间呼啦啦地全涌了过去,把刚拉开后排车门的地方围得水泄不通。
后排车门完全打开。
一个老人走了下来,头髮向后梳得一丝不苟,紧接著,从另一侧车门下来一位中年男人,手里同样提著公文包,加上开门的年轻助理,正好三人。
林渊站在台阶旁看著,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阎教授本人。
阎崇年一下车,看到蜂拥而至的记者群,本能地停住脚步,抬起头,视线越过长枪短炮,与站在台阶上的林渊在空中碰上。
林渊没有任何躲闪,反而迎著对方的目光,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微笑,甚至还轻轻点了一下头。
阎崇年的眼角肌肉抽动了一下,原本端著的泰然神色瞬间沉了下去,迅速收回目光,看向面前挤在一起的记者。
“阎教授。”分头男记者直接把话筒递到了距离阎崇年下巴不到半米的地方,“您怎么看待这次起诉?今天有几成胜算?”
戴鸭舌帽的年轻记者跟著发问:“阎老,我注意到您这边不仅带了资深律师,还带了助理,可是刚才林渊老师是一个人空手来的,连个公文包都没有,您对双方这种准备上的悬殊反差有什么想说的吗?”
阎崇年站在原地,双手垂在唐装两侧,抿著嘴唇,一句话也不说,保持著那种属於学术泰斗的矜持与清高,眼神里透著对这些提问的排斥。
旁边的中年律师立刻跨出半步,用身体挡在阎崇年侧前方,抬起手做了一个往下压的动作。
“各位媒体朋友,请大家保持秩序。”律师的声音宏亮,带著常年在法庭上形成的字正腔圆,“我们没有什么好在外面多说的,大家既然关注了这次诉讼,就应该清楚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
律师转头看了一眼台阶上的林渊,继续对著话筒输出官方套话:“大家都是文化人,应该知道那位林渊同学的言论有多么离谱。”
“他发表在报纸上的很多话,並没有严谨的歷史资料进行佐证,全都是他个人主观的臆想和文学加工,这是对歷史学者的不尊重。”
这套说辞放在平时,绝对能稳住记者,甚至能直接引导明天的头条风向。
但这群记者十分钟前刚听完林渊的“满城”科普。
女记者翻开手中的笔记本,直接迎著律师的话头问了回去。
“这位律师先生。”女记者声音清脆,吐字极快,“刚才林渊老师明確表示了,做学问的规矩是谁质疑谁举证,他所有的一切推断都是基於他查阅到的地方县誌和史料,您刚才说他没有佐证,那请问你们这边拿到了什么確凿的史料资料来推翻他的逻辑?”
律师愣了一秒。他显然没料到这些跑社会新闻的记者会拋出“谁质疑谁举证”这种具备法律和学术双重逻辑的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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